“锵——”
沈七月弓身在车帘后头,听到外头有兵器打了起来。
旋即,她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本世子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抢。今日除非你们认我做父,否则我断不会放过你们!”
“乒!”
“乓——”
“锵......”
“噗呲,噗呲,噗呲......”
利器连续挑破布料。
旋即,沈七月听到几个土匪跪地求饶。
“父亲饶命,儿子们知错了!”
方锦乾:“大点儿声!”
“父亲——”
“我善良明断大义英武的好父亲呐!”
沈七月:“......”
“小姐,是有大侠救咱们来了吗?”百香擦了眼泪,好奇的掀开帘子。
一张星眉剑目的俊脸倏然闯入沈七月的视野。
沈七月一怔。
“呀,小姐,是方世子!”
几个被挑破衣服的土匪抱着脑袋跪在地上。
听此觉得天都塌了。
“方世子?”
“整个大珩只有忠毅侯姓方!”
“小的们被猪屎糊了眼,求方世子,哦不,求父亲饶命啊......”
方锦乾皱眉,“再多嘴,把你们寨子剿了!”
方锦乾也只是这样吓唬。这些土匪身上皆戴着“梅”字腰牌,让他想起一名侠士。他赴京任职,本就不能招摇,跟了沈七月一路,若不是这几个不长眼的跳出来,他都没想暴露自己。
几个土匪连忙捂住口鼻。
百香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马上持枪的方乾锦俯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多谢世子出手相救。”
方乾锦没什么表情的应了声。
他小时候常去林朔与谢家俩兄弟玩耍,沈七月儿时同母亲回娘家,碰见过方锦乾几次,只是相隔十年了,方乾锦的模样她早已记不清,唯一记得的,便是方乾锦说话时那盛气凌人的口吻。
因此方乾锦一出现开口时,沈七月便知道是他。
“七月见过......世子哥哥。”
沈七月小时候很怕方乾锦,总觉得他身上挂着“忠毅侯”世子的名头,又不爱笑,令人不自觉望而生畏。
因此方乾锦逼七月喊他“世子”后面加“哥哥”一事,沈七月到现在还记得。
方乾锦见到沈七月愣住。
直到胯下的马儿嘶鸣,方乾锦这才察觉自己无礼,勒着马缰离马车远了些。
沈七月发现他的耳根子红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热的。
方乾锦与沈七月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说话。
“从南浔至林朔,至少三天三夜的路程。这一路几乎全是山坳,你回母家,为何你的夫家不差人护送你?”
沈七月想了想,她没办法说,一成婚便受丈夫冷落,数月来不见人影,婆母还嫌弃她管不住枕边人,给她开销上限制。莫说她回母家没人护送,怕是她死了,夫家都不见得有人哭一嗓子。
“孟大人……是祖父,给孟斌某了份差事,在盐运司做库大使,他新上任总得忙一阵子。府上也忙......我实在思念母亲,便不等夫家安排,自个儿走了。”
“你倒是会替他们寻借口。”方乾锦冷笑了声,“真不知沈员外打得什么主意,替你找了户这样的夫家!”
沈七月垂下眼睑。
她最初想,听父亲的话,嫁给南浔盐运司长官的嫡孙,便是给母亲长脸了,让母亲在家中活得容易一些。
即便她没什么姿色,又非出自高门,配不上孟斌,但她只要婚后好好持家,伺候好孟斌,再像母亲那样老实本分的生几个孩子,就能让夫家看得起自己。不管孟斌抬多少姨娘,她都认了。
可谁料孟斌嫌弃她胆小柔弱,上不得台面,在与她的洞房花烛夜那晚,就撇下她,宿在了青楼。
小半年的光景,沈七月都是在婆家的冷眼下度过的。
婆母叫她勾引孟斌,她做不到。婆母骂她不争气,把她赶了出来,她只能带婢女回母家。
这些,沈七月怎么能与方锦乾讲?
可方锦乾是什么人?
他与谢家两位表哥素来交好,且忠毅侯府与她夫家同在南浔,南浔统共就那么大,孟家那点儿烂事,怎么逃得过方小世子的耳朵?
她再遮掩,无疑于给菩萨面前变戏法儿。
方乾锦挖苦她,挖苦她父亲,挖苦的对。
“此去西北战捷,我与谢钊和谢汀说好了,一同去云京任职。”方乾锦见沈七月低着头不说话,语气不自觉变柔,“他们两个先行去汴梁看你母亲去了,我去汴梁与他们会合,同你顺路。”
“正好,我护送你一程。”
不等沈七月答应,方乾锦朝着土匪们斥一声“滚”,驾马行至前方的小路。
百香上了马车,土匪们屁滚尿流的离去。
方乾锦马骑得快,车夫为了跟上他的脚步,也频繁的抽起了马缰。
沈七月晕得厉害,临到汴梁,她实在忍不住,不等马车停下,便掀开车帘吐了起来。
方乾锦见此,遥遥调头。
“不舒服?”
沈七月苍白着脸摇摇头,她这晕车的毛病随母亲,算不得病,下车便好了。
百香端着茶水给她漱口,接话道:“回世子,我们家二姐儿打小儿一坐车便吐。您骑马骑得又快,才......”
方乾锦心急得皱眉:“为何不早说?”
“都嫁人了还改不了掖着的毛病。这张嘴跟没长一样,不说出来,谁会心疼你!”
方乾锦说完又后悔。
他见沈七月只顾着漱口,无暇顾及他......也兴许沈七月习惯了被人挤兑,顿了顿道:“还有两个时辰的脚程就进汴梁了,这附近是官道,安全的很。为防落人口舌,本世子与你们分开,先行去沈府。”
沈七月点了点头,方乾锦驾马先行。
他还未进沈府,便在外头听到幽兰院里的笑声。
方乾锦掏出腰牌,小厮吓得连忙磕头接马。
沈秋识正在哄管姨娘,听到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忙擦了擦印着口脂的唇角,穿好衣衫,连拐杖都来不及拿,一瘸一拐的去了门口。
“世子!”
“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您来之前,应当提前报个信,好让下官准备宴席款待世子啊。”
方乾锦斜了沈秋识一眼,正好捉住沈秋识没擦干净的口脂。
“谢表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