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伸手在他胸口又锤了一下，这次没用力，指尖贴在他心口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手，绕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郑天泽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躲。
“郑天泽。”
“嗯。”
“你明天是不是一走，就再也不来省城了？”
“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省城的水深，你县城的摊子刚起步，抽不开身。”她把膝盖收到沙发上，侧身面对着他，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你今天把我带上来，明天一走，我算什么。”
郑天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陈丽君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会负责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都很清楚，“但不是现在。县城那摊子你也知道，禾丰刚交接完，几个店都在刚起步的阶段，这时候抽身，前面做的都白费了。等我把那边理顺，我会来省城。”
“那你得给我个期限。”
“年底之前。”
陈丽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真的放了心的笑。
“行。我等你到年底。”
她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按进沙发靠背里，自己整个人压了上去。
“不过在那之前，你今晚别想跑。”
……
等郑天泽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发亮。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快中午了。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丽君，她还沉沉地睡着，头发散了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下那条小街拐角处有一家包子铺，他去买了包子和豆浆，又拐到隔壁小店买了两份咸菜，拎着袋子往回走。
上楼推开门，陈丽君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随手拢了拢，脸上还挂着水珠。
她看到他手里的袋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起的？”
“半个小时前。看你睡得太沉，没吵你。”
陈丽君点点头，转身走回卫生间继续洗漱。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水声停了，她推门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扶着门框才把步子迈稳，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郑天泽把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走路不利索？”
“闭嘴。”她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把豆浆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看他，但耳朵尖红得透光。
郑天泽没再逗她，把包子递过去，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茶几边吃午饭，窗外是省城中午的太阳，照在楼下的旧砖墙上，安安静静的。
吃过午饭，陈丽君把茶几收拾干净，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但坐下时还是挑了个最软的姿势，没敢直接坐沙发边沿。
“你下午走？”
“嗯。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县城。”
她点了下头，没有再挽留。
站起来走到厨房，过了几分钟拎着一个小纸袋出来，放在茶几上。
“路上吃的。午饭还剩了不少，我给你放饭盒里了。”
郑天泽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饭盒，是豆浆和几个还热着的包子。
他站起来穿好外套，然后把袋子拎起来。
陈丽君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系扣子，忽然开口。
“年底之前，你要是没来呢？”
“那你就去县城找我，我跑不了。”
她笑了一下，似乎是挺满意这个回答。
郑天泽换好鞋，拉开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没那么虚。”她瞪了他一眼，“你赶紧走吧。”
郑天泽笑了笑，转身下楼。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户。
陈丽君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按了一下喇叭，车子驶出那条窄街，拐上主路往省城外的方向开去。
出城的路很顺，上了高速之后他把车速定在一百二，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路边麦田的青草味。
他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周明远那边这两天有没有动静。”
陈坤回得很快，“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明远还被关在看守所里，周家也没有其他人过来。”
郑天泽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在了中控台上。
很明显，周家这是出事了。
否则，以周家原本的势力，周明远不可能直到现在都还被关在看守所里。
这样看来，省里应该已经对周明远他爹采取措施了。
正想到这，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郑天泽拿起来一看，是李主任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李主任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不少，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和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在办公室里刚放下什么东西。
“你在哪？”
“回县城的路上，刚上高速。”
“先别回来。省里来了一队纪检的人，今天上午到的，没跟县市打招呼，直接进了县委大院和市政府。到现在为止，已经带走了十几个人，县里三个，市里更多，具体名单还没传出来，但已经有人给我透了风，市委书记的秘书也被叫去谈话了。”
郑天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市委书记的秘书被叫去谈话，这意味着市委书记本人也悬了。
他昨天还在陈家听陈父说“周明远他爹明天省纪委正式立案”，不到一天，省里的行动就铺到了县市这一层，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广。
“马市长和赵副书记那边呢？”
“他们没事，上午还在市政府主持了一个会，下午照常办公。省里这次动的应该是周家那条线上的人，跟他们没关。”
李主任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你在外面注意点，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这几天县市不太平，有些事能绕就绕，别往上撞。”
“明白。”
挂了电话，郑天泽没有继续往县城方向开，而是在下一个出口拐下了高速，停在路边的一家加油站旁边。
虽然他知道这次的事不会牵扯到他，但该做的戏还是要做足。
至少要把紧张感给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