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也没催,端起碗把最后几口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该只在县城待着。”
“你爸也这么觉得?”
“他要是不想让你来省城,今天就不会把那本笔记本收进抽屉。”陈丽君把纸巾团起来扔在桌上,“他收下了,就说明他认你这个人。至于你以后在哪落脚,那是你自己的事。”
老板娘从后厨端了一小碟冻梨出来,搁在桌角,说是送的。
陈丽君拿起一个冻梨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偏头看了郑天泽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郑天泽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
结完账出来,巷子里的阳光比来时斜了一些,晾衣绳上的水珠被晒得半干。
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陈丽君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墙角的旧砖和门楣上褪色的对联。
走到巷口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我爸回来了。我妈说他已经到家了,让我们现在回去。”
郑天泽看着她。
陈丽君把手机揣进包里,偏头看着他,脸上那点轻松已经收干净了。
“省里那边应该有结果了。”
两个人沿步行街往回走,比来时快了不少。
回到家属院时,陈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身上的外套还没换,像是进门没多久。
他看到两人进来,放下茶杯,朝郑天泽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
陈丽君跟着在旁边坐下来。
陈父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没有翻开。
“东西我递上去了。省委那边很重视,上午就开了会。另外,周明远他爸的案子,也已经定了。明天省纪委正式立案。”
郑天泽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碰。
陈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语气很严肃。
“你那个笔记本里的事,省里会按程序走。那页你划掉的人,我不会追究。但你要记住,划掉一个人,就得替他兜着。他要是以后出了事,你一样跑不掉。”
“明白。”
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偏头看了陈丽君一眼。
“你妈在厨房做饭,你去帮忙。”
陈丽君站起来,看了郑天泽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父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看着郑天泽,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那个笔记本,还有没有备份?”
“没有。原件在您手里。”
“回去之后,你就当不知道笔记本的事,省里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牵扯到你。”
“好,谢谢伯父。”
陈父点了下头,重新把老花镜戴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开。
“吃了晚饭再走。你阿姨炖了排骨。”
郑天泽在陈家吃过晚饭,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陪陈父看了半集新闻。
陈母收拾完厨房出来,给他装了一袋冻梨,说路上提神。
他道了谢,拎着袋子往门口走,陈丽君跟在他后面,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披上。
“我送送你。”
两个人在家属院里走了一段,梧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车旁边,郑天泽掏出钥匙按了解锁,把冻梨放进副驾驶,转过身正要开口跟她道别,陈丽君忽然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等一下。”
他站住了。
陈丽君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嘴唇飞快地在他嘴角上碰了一下。
碰完立刻退回去,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她偏过头,抬手拢了一下头发,转身就要往回走。
郑天泽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陈丽君。”
“我脸都红了,你别看。”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他把她拉到车边,拉开车门,把她推上副驾驶,自己也绕过去坐进驾驶座。
车里很安静,路灯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陈丽君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耳朵尖还是红的,半天不说话。
“你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还是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就是突然想亲一下。你别多想。”
郑天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那你干嘛要跑?”
陈丽君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那层水光被路灯照得很亮。
“那你拉着我上来,到底想干嘛?”
郑天泽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恼,偏过头去不看他,手指把外套的下摆攥了一角。
“你别这么看我。”
“那你让我怎么看?”
“随便你怎么看,反正别这么看。”
郑天泽把目光收回去,系上安全带,插上车钥匙,但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单元楼里偶尔传出几声说话声。
过了十几秒,陈丽君才又转过头来,但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系上。
“那你开车吧,我倒要看你想把我带去哪。”
郑天泽发动车子,驶出家属院大门,拐上主路。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陈丽君靠在椅背上,没再看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郑天泽,你就真的不想来省城发展吗?”
郑天泽打着方向盘,前方一个红灯,他把车停稳,偏头看着她。
“我没说不来。我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
陈丽君转过头来看着他,路灯从车窗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叠在一起。
绿灯亮了。
郑天泽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陈丽君没再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移了寸,肩膀几乎挨上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