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了,陈丽君翻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接通。
“妈,我爸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陈母说了几句,陈丽君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我爸还没回来。我妈说省里那边上午有会,他可能要下午才能到家。”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
“走吧,中午我请你吃饭。附近有一家东北菜馆,地方特别难找,但是全省城最好吃的一家。”
“你确定?”
“我跟同事去过一次,后来自己又去了三次,每次都差点走丢。”她拿起风衣搭在臂弯上,推门出去,“今天带你认认路。”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居民楼,一楼搭着些违建的小棚,晾衣绳横在头顶,滴着水。
再往里走,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串红灯笼。
“到了。”
陈丽君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张小桌,墙皮发黄,桌布是蓝白格子的塑料布,靠墙角还搁着一台旧冰柜,冰柜顶上堆着几箱啤酒。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到陈丽君,嗓门立刻亮了起来。
“丽君来了!带朋友了?”
“带了个能吃辣的。今天有什么新鲜的?”
“上午刚到的笨鸡,给你炖一锅?”
“行。再拍个黄瓜,炒个酸菜粉。”
老板娘应着回了后厨,陈丽君挑了靠里那张桌子坐下,把菜单推给郑天泽。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郑天泽翻了翻,菜单上就是几道家常菜,字是手写的,油渍斑斑。
他把菜单放下。
“你点就行。”
陈丽君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回过头看着他。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了,老板娘是黑龙江人,铁锅炖大鹅得提前一天预定。笨鸡是现炖的,得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聊会儿天了。”
“那接着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说你回县城之后的事。你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谁都想不到你会回县城开店。我记得你那时候的目标是攒够钱在大城市买房子,把家人都接过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什么变化?”
郑天泽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想了想。
“家里出了点事,得回去。回去之后发现县城也有县城的活法,比大城市简单,但没简单多少。”
陈丽君看着他,没有追问具体什么事。
她端起茶壶给他续上水。
“简单还是复杂,看你想要什么。我爸退下来之前,总跟我说一句话,做事留三分余地。你今天把那本东西交给他,算是把余地留足了。剩下的,你不用操心了。”
郑天泽把茶杯放下,看着她,正要说什么,陈丽君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那点轻松收了一半。
“我爸发的。我妈给他打电话了,他告诉我,让我们回去吃晚饭。”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爸说省里正在开会,估计要下午三四点才能结束,让你别急着走。”陈丽君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看来省里那边也很重视你给我爸的东西。”
菜还没上,两人又要了一壶茶。
陈丽君靠在椅背上,正说着她刚回到省城工作那几天的囧事,后厨那边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混着柴火和酱油的味道,把整间小店都熏得暖烘烘的。
老板娘先端了拍黄瓜和酸菜粉上来,又拎了半壶散装白酒搁在桌角。
“笨鸡还得等会儿,你们先吃着。”
郑天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粉,粉条筋道,酸菜够味。
陈丽君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白酒,又给他倒了一杯。
“喝点。这酒是我从我爸那偷来的,放老板娘这存着,平时不给人上。”
郑天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很烈,但入口不烧,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
陈丽君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笨鸡炖了将近四十分钟,端上来的时候砂锅还在咕嘟冒泡,汤色浓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老板娘顺手搁下一碟蒜泥和一小碗辣椒油,说笨鸡得蘸着吃,汤泡饭最香。
陈丽君给郑天泽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舀了半碗,拿起勺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香。”
“那当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家店的。”她夹了一块鸡肉蘸了蒜泥,放进碗里,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对了,你以后有来省城发展的打算吗?”
郑天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你想让我来省城?”
陈丽君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面容突然变得很认真。
“嗯,你要是来省城,我们可以天天来这里吃饭。”
郑天泽盯着她看了几眼,没敢马上回答。
店里的老板娘在后厨剁着什么,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墙角那台旧冰柜嗡嗡地响着,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脚步声也是慢的。
郑天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陈丽君。
“省城的事我没想过。县城那摊子刚理顺,禾丰才交接完,几个店也刚上正轨,现在抽身不现实。”
陈丽君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我没让你现在就搬。我是说以后,等县城那边稳定了,你有没有想过往省城走一步。省城的机会比县城多。”
“机会多,盯上的人也多,省城的水可比县城深多了。”
“深归深,但你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县城。”陈丽君把筷子放下,看着他,语气很平,“你在县城做得再好,天花板也就那么高。禾丰、皇朝、商K、台球厅、奶茶店,听起来不少,但放在省城,也就是几条街的生意。”
郑天泽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