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和元始在第四、第五张**上坐下。
紫霄宫深处,一直静静观察外殿动静的鸿钧,眼皮忽然微微一颤。
天道的轨迹……又变了。
按照原先的推算,老子应当坐在首位,元始其次,通天第三,女娲第四,后土则与座位无缘。
可现在——全乱了。
鸿钧暗自皱了皱眉。
等到通天几人坐稳,后来的修士们才蜂拥而入。
一见到那九张泛着道韵的**,众人灵台一清,都明白机缘就在这里,纷纷向前争抢。
九张**已被占了五张,剩下的寥寥无几。
鲲鹏原本擅长极速,奈何之前被通天斩伤了翅膀,至今还没痊愈,转眼就慢了一步。
红云老祖的真身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红霞,飞遁之快无人能及,抢在所有人前面,稳稳落在了第九张**上。
镇元子周身气势猛然腾起,护在老友身旁,头顶地书光华流转,防御浑然天成,寻常手段根本动摇不了半分。
前面五张**早已有主,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没人敢轻易挑衅。
十二祖巫虽然不修元神,却绝非愚笨之辈,此刻齐刷刷站在后土身后,凶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出,仿佛一群即将扑食的太古凶兽,惊得四周大能心头一凛,纷纷向后退开。
女娲身旁自有伏羲护持,这位手持先天灵宝的大罗金仙,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众大能只好按下心思,依照修为高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不多时,昊天和瑶池正要关上宫门,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两声急呼:“两位童儿慢着!”
宫门将闭未闭之际,两道身影已如流光般掠进殿中——正是接引和准提。
通天眉梢微微一动,心里明白那场紫霄宫里人人皆知的戏码,终于要开场了。
接引和准提目光一扫,瞬间就落在最前方那九张流转道韵的**上,眼底骤然亮起光芒。
可细看座上之人,首座竟是通天,二人脊背一凉,这位洪荒杀神他们万万不敢招惹;次座后土身后站着十一位祖巫,煞气逼人,也不是善地;女娲身旁伏羲气息深不可测,又是女子,强夺难免落人口实;老子、元始并排坐着,三清同气连枝,更是动不得。
目光一转,最终停在了红云老祖身上。
这位“洪荒老好人”
的名号,他们早有耳闻。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捶胸顿足,哭诉西方贫瘠、路途艰难,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
可四下望去,座上众人神色冷淡,眼中尽是讥讽。
能修到这个境界的,谁看不出那九张**意义非凡?谁又愿意把机缘拱手让人?
准提见无人回应,竟猛然朝殿中的金柱撞去,嘶声喊道:“要是没座位听道,还不如就此死了算了!”
“道友何至于此!”
红云忽然起身,让出**,“这个座位让给二位便是,千万别伤了性命。”
接引反应极快,不等众人回神,已经一步踏入**坐下。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诸多大能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么傻的人。
早知哭诉有用,谁不会演?
镇元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红云半天说不出话。
他早知道老友心思单纯,一路严防死守,却还是没料到红云竟然真把座位让了出去。
连通天都抢先来争的机缘,他就这样轻飘飘送给了别人。
“后边不是还有空位么?”
红云反倒劝起镇元子,“接引、准提二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总不能眼看他们无缘大道。
老友,你这气量可不大啊。”
镇元子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满殿大能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人分明是在做戏,唯独红云浑然不觉。
远处,通天轻轻摇头,低语散在空气里:
“这红云的脑子,恐怕是真有点问题。”
后土满脸难以置信,“镇元子明明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先前还帮着红云抵挡众人,要不是这样,红云哪能抢到第九张**?就算要让,也该让给镇元子才对,怎么会白白送给西方那两个家伙!”
通天只是摇头,没再多说。
有些人自己往死路上走,任谁拉也拉不住。
红云哪里算得上洪荒的老好人,分明是洪荒头一号坑朋友的能手,硬生生把镇元子拖进了无底深坑里。
那九张**,便是九道圣位。
圣位有多重?比不周山还要沉。
争到了手,却随手丢给别人,这般轻慢哪里只是舍弃机缘,简直是在藐视鸿钧,藐视天道!
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可在这洪荒世界里,因果才是最沉重的东西。
圣位牵扯的因缘,谁都背负不起,连圣人也不例外。
红云这是亲手给自己挖好了坑,又自己跳了进去。
只剩下一个座位,师兄弟却有两人,准提左右看看,不得不压下再抢一回的念头。
剩下的那五位,可没有一个像红云这样“好说话”
于是接引和准提只好挤在同一张座位上。
没过多久,鸿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高台。
“恭迎圣人!”
众人齐声行礼。
通天微微眯起眼。
这就是圣人吗?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鸿钧是怎么出现的。
但他能确定,鸿钧刚才用的是空间大道的法则。
成圣之后又有造化玉碟相助,再加上天道之力加持,鸿钧的修为进展早就快得难以想象。
鸿钧周身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刚才紫霄宫里发生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目光扫过红云时,鸿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紫霄宫中,不得喧哗。
今后座位便依今日所定,不得更改。”
一众洪荒大能顿时哗然。
他们原本还存着下次再来争夺的心思,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我成圣之后,深感洪荒修行之道残缺,众生求道艰难。
今日起讲道万年,分作三次,每次三千年,讲述大罗、准圣、圣人之道。
此番所讲,便是大罗之道。”
鸿钧话音落下,紫霄宫内瞬间天花纷坠,金莲涌地,种种玄妙景象不断浮现。
每一片花瓣、每一朵金莲中都蕴藏着精纯法力,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通天凝神静气,挥手将蜕变后的悟道古茶树置于身后。
先天道胎随之苏醒,与古茶树共鸣交错。
刹那间,鸿钧所讲的一切在通天心中清晰展开。
鸿钧所传之道并不只限于大罗,而是从最初的炼精化气开始,层层推进,直指大罗真意。
通天渐渐沉浸其中。
高台之上,鸿钧虽然仍在讲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悟道古茶树……这等传说中的先天灵根,他也只是听说过,曾寻找很久却一无所获,没想到竟落在通天手里。
连鸿钧心里也不由升起一丝羡慕。
有悟道古茶树在,这次讲道对通天来说简直像开了捷径。
后土身为祖巫,天生元神薄弱,听着听着就觉得晦涩难懂,像天书一样。
帝江等其他十一位祖巫更是如此,他们的元神比后土还要弱得多,越听越烦躁,索性倒在后土身后呼呼大睡起来。
对此,鸿钧视若无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紫霄宫讲道,本来就不是为十二祖巫准备的。
通天嘴角微动。
不愧是十二祖巫,敢在圣人讲道时埋头大睡,也就他们做得出来。
见后土一脸茫然,通天心念一动,悟道古茶树的道韵悄然蔓延,将后土与女娲一同笼罩。
先天道胎随之轻轻震颤。
沙沙——
悟道古茶树的叶片摇曳声,仿佛天道低语,落入后土与女娲耳中。
两人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陷入深深的悟道之境。
至于帝江那几个,眼下是没什么办法了。
他们元神根基太浅,以我现在的能力,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除非……能替他们重塑元神。
鸿钧默然不语。
他就知道,通天在这儿,这回紫霄宫讲道别想太平。
看吧,变数说来就来。
后土居然也入了道境。
这下天道轨迹怕是要偏到不知哪里去了。
往后妖族气运为什么涨得那么快?还不是因为紫霄宫三场讲道。
三次传道,巫族天生元神弱,听不进去;妖族却不同,再愚钝的妖族,得到的机缘也远胜巫族。
如今后土既能悟道,三讲之后,她修为必定突飞猛进,更不用说还有通天在旁为她铺路。
鸿钧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紫霄宫开讲,有缘者皆可来听——这是定下的规矩,也是他了结因果必须走的路。
因果未清,如何合道?
这样一来,他想暗中阻止后土听道都不行。
十二祖巫原先听不懂,是他们自身的局限,与鸿钧无关;可如今后土听得懂了,若他再阻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与十二祖巫结下大因果?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要出乱子的。
岁月流转,三千年讲道的光阴在紫霄宫中静静淌过。
殿内修士们时有顿悟突破,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喜极而涕,种种情态各异,却丝毫扰不到旁人——每个人座下都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界域,既**自处,又隐隐与整座宫殿气脉相连。
这般手段,自是圣人所为,玄妙不可言说。
先前在通天手下吃过亏的那些洪荒大能们,恢复得比预想更快,显然是得了鸿钧暗中照拂。
这位道祖心中自有布局,这些人物往后都还有用处。
紫霄宫前那一场交锋,通天几乎将他们道基打散,若不稍加调理,不知要多少岁月才能复原。
在悟道古茶树弥漫的道韵笼罩下,女娲与后土修行如有神助。
第一个千年,女娲便破入大罗金仙中期;第二个千年,她周身道韵流转如霞光,竟又一步踏入后期,连她自己都暗暗心惊。
目光掠过通天身后那株茶树时,女娲微微一怔。
悟道古茶树……这等只在古老传说里现过踪迹的先天灵根,竟在他手中。
通天的机缘,当真深不见底。
她旋即明白,自己能这般势如破竹,全赖通天暗中相助。
不多时,后土周身气机震荡,亦冲破关隘,踏入大罗之境。
帝江等祖巫纷纷自悟道中惊醒,见后土竟真能听懂道法,个个面露喜色——他们太清楚自己先前为何如听天书了。
待瞧见通天身后那株静立无声的古茶树,众人心下豁然:这一切皆是通天所赐。
感念之情,不由又深一层。
帝江当即挥手,堆积如山的大地煞气晶石便将后土围在**,助她稳固境界。
于巫族而言,大地煞气远比天地灵气更为滋养。
高台之上,鸿钧默然片刻,终究闭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
后土破入大罗,不过是个开始。
十二祖巫之中,她本就仅次于帝江,实力更压过其余祖巫一线。
如今再得这般机缘……
殿中不少大能也注意到了那株茶树,眼中几乎要烧出火来。
竟是悟道古茶树!此时用它,与作弊何异?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扭开头,强自定心。
不看也罢,看了心烦。
东西在通天手里,就算借他们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半分心思。
紫霄宫外那一战,谁都还没忘呢。
接引与准提直勾勾望着茶树,心里像被千百只爪子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