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意回来时,南宫砚正在圆桌前喝药。
“阿砚,怎的自己起来了,还疼不疼?”
“还好。”南宫砚掐着腰端着碗,边吹边喝:“赵岭怎么了?”
“巡夜的侍卫说他昨晚喝多了酒,掉进后院的井里溺死了,我已着人记录在册,派人给他家人送去银钱以作安抚。”郑舒意边说边坐在他身边连碗带手一起托住。
“弃车保帅。”
“我看也是。”
南宫砚仔细回忆了一番:“想必是昨晚你我回来时太急,被人看到了,都怪我不中用。”
“我也没看到是否还有别的尾巴,怪不得你,兴许重华宫中不止一个鬼。”
“娘娘。”桑榆上前道:“大理寺的宋大人求见。”
入眼仍是绯色的官服,宋玉一只手背在身后,在见到郑舒意后立即道:“娘娘,张峰有消息了。”
郑舒意挥了挥手,淮生站在门口把守,桑榆则扶着南宫砚坐在了椅子上。
“说。”
“下官已查到张峰逃到了茶州,在一座茶园做工。”
顾名思义,茶州盛产大红袍,茶山一座连着一座,一年四季皆有人去做工。
郑舒意微微点了点头:“藏得真好,过几日我去会会他。”
“舒意,我也去。”
“娘娘,下官愿和您同去。”
郑舒意走至南宫砚面前:“阿砚,从这儿到茶州约莫得走十二天,你身子不好,舟车劳顿的受不住,况且天气渐冷,若是犯了心疾太过危险。”
宋玉跪地道:“娘娘,下官虽不是武官,却也是自幼习武,随您同去,定能护您周全,六殿下身有症疾不方便,下官愿代殿下前去。”
“嘶......”
腕骨被身后的南宫砚握住,郑舒意回过头,见他已面露痛苦。
“舒意,我这会儿腰疼得有些坐不住。”
“你先进去躺着。”郑舒意看向桑榆,桑榆立即上前扶住了南宫砚的手臂。
“舒意。”南宫砚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去吧。”
郑舒意转过身,冷冷地道:“宋玉,你逾越了。”
宋玉俯身行礼,未发一言。
“我知道你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靠着才学得了陛下赏识,身在要位,可是这都不是你一个外臣说出代替殿下这种话的理由。”郑舒意的语调十分平常,但在宋玉听来,无异于惊雷滚滚。
郑舒意站在宋玉面前,如一根峭拔的翠竹:“你在想什么?”
“下官,下官只是不想娘娘这般委屈,您是下官的救命恩人,下官愿为您分忧。”宋玉说得铿锵有力,眼睛却是不敢抬起一寸。
“委屈?宋大人认为,我嫁给阿砚委屈?”
“之前,下官明明见到您和楚将军......”宋玉自知说错了话,干脆伏地不起。
“之前是之前,倘若不是长姐及时拦住我,阿砚想出了成婚的法子,郑家难逃此劫,再说,我嫁给阿砚是你情我愿,阿砚虽体弱多病,但他画技高超,足智多谋,性情温和,为人善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放心,我不曾有过什么委屈,宋大人多虑了。”
坐在榻上的南宫砚听了这段话,如同沐浴甘霖,从小到大,两人早已熟稔到她一开口便知真假,今日她的所言,句句是真。
宋玉顿时羞愧难当:“下官犯了大错,误以为娘娘是被逼迫成婚,还请娘娘责罚。”
“起来吧,管好你的嘴,好好做事,日后,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宋玉低着头起身:“娘娘,张峰的事......”
“先不动他,等他认为自己安全了再动。”
南宫砚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直到郑舒意走至面前。
“怎的在这儿傻坐着?”
“舒意。”南宫砚扯住郑舒意的衣袖,多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不想让我陪着,到底是怕我病了,还是嫌我累赘。”
“自然是嫌你累赘,你不会武功,又容易生病,总得分出精力照顾你。”
南宫砚撇了撇嘴,抓着衣袖的手松了松又再次握紧。
郑舒意轻笑出声,在他头上摸了摸:“我逗你呢,等我向王伯要几个人暗中保护我们,想个能出宫的理由一起去,你在我身边,我更踏实,趴着去吧,我给你上药。”
昨日的红肿已尽数变成淤紫,郑舒意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舒意,你我刚成婚时,我还以为你会恨我,毕竟我做了夺人妻子的事,还是好友的妻,后来见你还会像往常一样陪我,这种担忧才少了些,刚刚听了你的话,我这心里舒服多了。”
“绝无此事。”郑舒意来回将手掌搓热,贴在淤血未散的地方:“当时的情况,郑家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二殿下在这风口浪尖娶长姐未免太过明显,幸好你想出了冲喜的法子,说起这个,你当时是怎么正好生病的?”
“我在后院一边在头上浇冰水一边跑步,当晚便烧得人事不知,让淮生偷偷倒了几次药,病得不见起色,吓坏了父皇和母妃。”察觉到腰上的手停住了,南宫砚连滚带爬的爬到床榻里侧:“舒意,你可不准打我。”
郑舒意紧紧咬着嘴唇,两颗泪珠转瞬间没入了衣襟。
南宫砚又爬了回来,抬手去擦她的泪痕:“别哭,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了,我争取多活几年,多陪陪你。”
郑舒意将他的手拂落:“不准再有下一次。”
“不会了不会了。”
“等我们抓了张峰回来,将他和李霖送到长姐面前,长姐必会改变心意,重查楚家案,待凌霄沉冤昭雪,我便陪着你四处走走,做些你想做的事。”郑舒意边说边将他身旁垂落的中衣拾起搭在了肩上。
南宫砚眯起眼睛:“好啊,我想看长河落日,还想看山巅白雪。”
“嗯,陪你。”
“娘娘。”桑榆迈着小步靠近道:“尚服局的赵司衣来了,说是奉敏妃娘娘之命请您选几匹料子,给您赶制冬日去灵泉宫的衣裳。”
灵泉宫不在宫内,乃是皇家专属泡汤泉的地方,因着温暖适宜,南宫砚每年都会去小住。
郑舒意和南宫砚相视一笑,出宫的机会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