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荷花披着外衣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截纳了一半的鞋底。
看见姐妹俩拎着的东西,她脚步一顿:“这、这是咋回事?哪来的东西这么多?”
“娘,是大姐帮商队干活挣的工钱。”初云嘴快,先替她说了。
李初绾把东西往堂屋地上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中午没舍得吃的盒饭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沿上:“那商队要往南边去,带的散货多,缺人手。我想着反正也是闲着,就帮着忙活了大半天。管事的人爽快,给了这些粮油,还多给了一盒饭,说是晌午的口粮,我没舍得吃,带回来给爹和妹妹们分分。”
王荷花蹲下身,伸手掀开米袋口,又摸了摸油桶,塑料壳子滑溜溜的,是见也没见过的东西。
她抬头看着女儿,眼眶有点发热,伸手抚了抚李初绾汗湿的鬓角:“你这孩子,上山采药就够累了,还帮人干重活。这得累成啥样啊?”
“不累,都是轻省活,清点点数罢了。”李初绾笑了笑,往里屋瞅了一眼,“我爹咋样了,药喷了没,还喊疼不?”
“喷了两次,晌午还睡了个整觉,比昨天强多了。”王荷花说着,冲里屋喊了一声,“他爹,初绾回来了,还带了米和油回来!”
里屋传来李大富的声音:“回来了就好,快让她歇歇。”
说话的功夫,初月、初霜和初星都从里屋出来了。
三个人围着地上的米袋油桶转,眼睛亮得像星子,却都懂事地没伸手乱碰。初霜鼻子动了动,小声问:“大姐,这就是白米吗?跟镇上粮店卖的一样香。”
“是白米,今晚就煮。”李初绾揉了揉她的头,转头吩咐初云,“二妹,去灶房烧锅水,舀两升米煮上,今晚咱们都吃顿饱饭。”
“哎!”初云脆生生地应着,拎起米袋就往灶房走。初月见状赶紧跟上,打算帮着烧火添柴。
灶房里很快响起噼啪的柴火声,王荷花特意翻出家里最好的粗瓷碗,挨个擦干净,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这米多金贵啊,少煮点,省着点吃,能多撑些日子。”
“娘你就放心煮吧。”李初绾站在一旁,看着灶里跳动的火光,“以后我常去山脚下转转,说不定还能碰上商队雇短工。多干几回,家里的粮就不愁了。”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青石板还灵,横店的活就能天天干,一天一百,米面粮油都能往回搬。只是这话不能说,说了反而吓着家人。
没多会儿,米饭熟了。
桌上只摆了一碟咸萝卜条,是家里仅有的咸菜。几碗白米饭却盛得冒尖,雪白雪白的,连一点杂粮都没掺。
李大富被扶着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饭碗,看着碗里饱满的白米饭,半天没下筷子。他摔断腿这阵,以为家里连糠窝头都要吃不上了,没想到才两天,就能吃上纯白米饭。
“吃吧爹,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初绾递过筷子。
一家人围坐着,就着咸萝卜条吃白米饭。
王荷花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把剩下的往初霜和初星碗里拨。李初绾看见,又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半给她:“娘你也吃,我在商队那边吃过干粮了,不饿。”
“你这孩子,总顾着我们。”王荷花嘴里埋怨,眼圈却红了。
一顿饭吃完,每个人碗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连锅巴都被初星掰着分吃了。
王荷花把剩下的米小心翼翼地倒进米缸,看着小半缸的白米,手都有些发颤了。
活了四十多年,她从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纯白大米。
次日天刚亮透,灶房里就又飘起了白米饭的香气。
李初云蹲在灶口添柴,米香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漫过院墙,飘到了隔壁王婆家的院子里。
王婆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嗑瓜子,鼻子动了动,往李家院墙的方向斜了一眼,“呸”地吐了瓜子皮。
这李家是咋了?前儿个就闻着肉香,昨儿个是白米饭,今儿个大清早就又蒸上米了?往常穷得叮当响,半年闻不着一口细粮味,这李大富刚摔断腿,家里反倒阔气起来了?
她心里犯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瞥了眼脚边的针线筐里,端起筐子就往李家走,嘴里一边嚷嚷着:“荷花妹子,在家不?我借你家剪子使使!”
院门没闩,她一推就进了。
堂屋里,王荷花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头,见是王婆,脸上挤出点笑:“他王婶来了,快坐。剪子在灶房呢,我给你拿去。”
“不急不急。”王婆自来熟地搬了个板凳坐下,把针线筐往腿上一放,眼睛却四处扫,“哟,这大清早就蒸米饭啊?你们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王荷花手里的针顿了顿,顺着话头应:“这不他爹摔着了吗,熬点稀粥养养身子,哪是什么好米饭。”
“稀粥?”王婆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我在隔壁都闻着香了,这白米的味儿,可不是稀粥能有的。我说荷花妹子,你们家莫不是发了什么横财吧?这两天又是肉又是米的,羡煞旁人了。”
她说着,话头一转,落到了李初绾身上:“说起来,初绾这两天咋总不见人?我大清早就瞅着她往后山去,天黑透了才回来。一个大姑娘家,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婆家,天天往外跑,可不是个事儿啊。”
王荷花手里的针往鞋底上一扎,抬眼看她,语气还带着笑:“姑娘家怎么就不能往外跑了?初绾是去山脚下帮过路商队干点短工,人家商队管事看她手脚麻利、干活实在,愿意雇她,干一天结一天的钱。”
“哪来的商队?我咋没听说有商队雇人啊,是正经营生吗?再说了,就她一个乡下丫头能干啥?”
王婆挑眉,“荷花妹子,不是我说你,姑娘家名声最要紧,万一走了歪路,这辈子可就毁了。到时候别说嫁好人,连婆家都找不到,还不得戳你们老李家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