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泽弓着背站在月光里,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周身缠绕的灵力乱流把脚下的积雪搅得四散飞溅。
金焰刚靠近三步,一道灵力气刃就贴着他的面门削过去,在冰面上犁出半丈深的沟。
“见谁都打。”金焰倒退回来,摸着自己被削掉的一缕头发,心有余悸,“这怎么拦?”
硬拦的下场是七个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跟一头S级战力的暴走银狼打架。
打赢了,银泽废。
“我试试。”
温鹿的声音响起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铁盒,里面是她在驿站连夜烤的曲奇,专为月圆夜准备的。
赤澜一把拦住她:“你疯了?他现在六亲不认!”
“学长,总要试过才知道。”温鹿绕开他的手,抱着铁盒,一步一步朝月光里的那道白影走过去。
……
“学长。”
温鹿在离银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塞壬之息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体,她的声音穿过灵力乱流的嘶鸣,清清楚楚落进那双赤红的竖瞳里。
“是我,温鹿。”
银泽的低吼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了过来,速度快到温鹿只看见一道残影。
后背重重撞上冰壁,她闷哼一声,手里的铁盒却没松。
银泽把她抵在冰壁上,双手撑在她头侧,犬齿已经抵上了她的颈侧。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温鹿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犬齿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蹭过,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的颤抖。
能感觉到他在咬下来和松开之间,做着怎样惨烈的拉锯。
“学长。”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曲奇,你上次说好吃的,我烤了一整盒。”
她把铁盒举到两人之间,慢慢打开。
颈侧的犬齿停住了。
一秒。
两秒。
银泽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像一座终于崩塌的雪山。
他没有咬她。
也没有去拿曲奇。
他就那样埋在她的肩窝里,全身的重量靠着她,颤抖着,喘息着,和血脉里那股要撕裂一切的冲动搏斗。
温鹿靠着冰壁,一手举着曲奇盒,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混着塞壬之息特有的温软,“我在呢,你慢慢扛,我陪你扛。”
那一夜很长。
月光在冰原上缓缓偏移。
冰洞方向的火堆旁,六个男人坐了一整夜,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合眼。
赤澜起身想冲过去,被温清流按住了。
“信她。”灵鹿族少主望着冰壁的方向,轻声说,“你们听见银泽的吼声停了吗?”
赤澜侧耳。
雪原上安安静静,只有风声。
那头暴走的银狼,从头到尾,没有再发出一声攻击性的嘶吼。
……
天亮了,月光退去,银泽的意识回笼。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顶。
第二个意识到的是自己此刻的姿势。
他把温鹿抵在冰壁上,脸埋在她的肩窝,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而她的手里还举着那盒曲奇,保持着安抚他的姿势,靠着冰壁睡着了。
她就这么被他压着,站了一夜。
银泽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后背撞上对面的冰壁。
温鹿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学长,你醒了?还难受吗?”
声音哑的,带着疲惫。
银泽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
暴走状态下的记忆本该是模糊的,可关于她的部分,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她的声音,她手掌顺过他后背的触感,她颈侧的温度,还有那句我陪你。
全都记得。
“我……”
银狼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猎杀S级凶兽面不改色的银泽,此刻耳根红得滴血。
视线飘忽了半天,最终落在那盒曲奇上,憋出一句话。
“曲奇,还能吃吗?”
温鹿愣了一下,笑起来,把铁盒塞进他手里。
“能。都是你的。”
冰洞外,早起的金焰看见银泽捧着曲奇盒从冰壁后面走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而银泽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温鹿身边站定,冰蓝色的眼瞳扫过全场,无声地宣示了什么。
那一夜的细节,他一个字都没提。
但从那天起,银狼族少主的行李里,多了一只擦得干干净净的曲奇铁盒。
早饭后,温鹿发现自己的手腕有点酸。
举了一夜曲奇盒,不酸才怪。
她揉着手腕活动关节,银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一言不发地替她揉。
力道不轻不重,位置分毫不差。
“学长还会这个?”
“猎手都要会。”银泽低着头,“追踪猎物要懂骨节,照顾人……也是一样。”
温鹿被揉得舒服,眯起眼睛,没注意到不远处六道视线齐刷刷钉在银泽的手上。
赤澜把烤肉签掰断了。
金焰把水壶捏瘪了。
苏月漓的折扇扇出了残影。
鹰绝转头问墨桓:“骨蚀疼吗?”
墨桓:“?”
“疼的话去排队。”鹰绝面无表情,“等下我也去试试。”
墨桓:“……”
……
进入冰原腹地之后,墨桓一天比一天沉默,落在队伍最后面的距离一天比一天远。
温鹿回头看过几次,只看见他苍白的侧脸和半阖的蛇瞳,问就是一句淡淡的没事。
到了这天夜里,宿营的冰屋刚搭好,温鹿就听见了动静。
压抑的闷哼从墨桓那间冰屋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冰墙,断断续续。
她心里咯噔一下。
骨蚀。
出发前她查过资料,墨蛇族的骨蚀遇寒加剧,北境这种地方,对墨桓来说等于每天都在伤口上浇冰水。
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白天赶路一步不落,晚上痛到昏死也不吭声。
温鹿抱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
门口撞上了巡夜的鹰绝。
金瞳在夜色里扫了她一眼:“去哪?”
“墨桓学长那边,好像不太好。”
鹰绝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路,黑翼拢了拢。
“他白天不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去吧,我守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