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西柠一走进僻静小道,夜风忽然停了。
周围的虫鸣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鞋底磕在石板地上,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令人发毛的回响。
她脚步顿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背那层细密的凉意还没消下去。
下一秒,小道尽头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凭空浮现出一个身影。
来人裹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脸部被黑色的布料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位置隐约有暗光浮动。
斗篷下是一双赤脚,脚踝纤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指甲却是鲜艳的赤红色,在暗处格外刺眼。
西柠目光扫过去,心头猛地一沉。
和那天晚上遇到的黑雾不同,面前这个袭击者有实体,斗篷布料在夜风里微微鼓动,青白的脚趾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带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四肢比普通血族要细长一些,指节突出,指甲修长,赤红色的甲尖在路灯暗光下泛着湿润的亮泽。
西柠拧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对方没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斗篷一掀,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云,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一只青白的手五指张开朝她面门抓下来,指甲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道尖利的风声。
西柠偏头一闪,那只手从她耳侧擦过,指风刮过她脸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她借着侧身的势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背脊迅速绷紧。
和上次那个能被她一道净化咒打散的黑雾不同,眼前这个袭击者的速度和力道都明显高出一截。
刚才那一抓来得又快又狠,她要不是反应快了一拍,此刻脸上已经被那几根赤红色的指甲划出血痕了。
棘手。
西柠咬了一下后槽牙,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小道两侧是高大的冬青树丛,枝叶茂密,没有多余的遮挡物,再往前十几步有一栋灰色建筑的侧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她没再犹豫,脚尖一转,整个人朝那扇侧门方向掠了过去。
身后风声骤紧,袭击者没有放弃,脚步追着她的方向跟过来,斗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西柠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闪身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带上,但门板还没合拢,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撞上来。
门板砰地弹开,袭击者赤红色的指甲扣住了门边,指节用力到泛白,门缝里挤进来的那张缠满黑色布料的脸正对着西柠,暗光浮动。
西柠心头一凛,松开手往大厅深处退了几步。
这栋建筑内部比她想象中要空旷,穹顶很高,两侧有回旋楼梯通向二楼,大厅中央没有摆放桌椅,地面上铺着深色的大理石,灯光只开了靠墙的一排壁灯,光线昏暗。
袭击者推开门迈了进来,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而黏的声响,五根青白的手指收拢又松开,指甲在壁灯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湿润光泽。
西柠后退的脚步被自己强行刹住了。
她不是那种只会一味往后躲的人,既然跑不掉,那就正面应对。
她稳住重心,身体微微压低,正要摆出防御的架势——一只手忽然从她身侧探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西柠整个人一顿。
她侧头看去,序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薄荷蓝的短发被壁灯的光镀了一层暖色,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里显得比平时更深。
他面色沉静,手指扣在她腕骨上的力度不算大,却稳得不容挣脱。
西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那道风声已经到了近前。
袭击者的五指并拢如刀,朝着她的后心方向狠狠劈下来,动作比刚才在小道上还要快,指甲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尖利的啸音。
序沉眼神微沉,手腕一带,将西柠整个人的方向往左侧带了一步。
西柠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脚尖磕了一下地面的接缝处,重心瞬间偏了。
她拧眉想要稳住脚跟,但身体已经朝着前方倒去——
下一刻,一股微凉的清冽气息落进她鼻尖,肩侧被人稳稳托住,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腰侧,力道适中地将她扶正了。
西柠一抬头,视野里是第五明聿微垂的眼睫,冰蓝色的眸光在昏暗里泛着一点浅淡的光亮。
他身上带着一股刚出舞厅后没散干净的舞厅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茶香,手指贴在她腰侧的位置隔着裙摆的薄纱面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西柠眨了眨眼,才从刚才那股冲势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正好好扑进了第五明聿怀里。
她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胸腔起伏了一下,下意识从他怀里退出来一些,脚后跟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第五明聿垂眸看着她,手掌从她腰侧松开,指尖从她腰线边缘滑落时带起一层细微的摩擦感。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冰蓝色的眸光不动声色查看了一下,确认她没有伤痕才移开。
西柠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没事。”
第五明聿身后,两道身影从大厅另一侧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沈叙白蹲在二楼那排雕花栏杆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腿边。
他勾着嘴角,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大厅中央那个被围住的袭击者,语气带着惯常的玩味:“什么时候来抓人不好,非要挑我们五个都凑在一块儿的时候来。”
他歪了一下头,眼里的笑意分明:“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序礼站在他旁边的栏杆后面,优雅执事姿态。
细框眼镜后的墨绿色眼眸平平静静地落在大厅中央,没有接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斗篷的袭击者。
大厅中央,袭击者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四周,四人完全堵死他能逃跑的路线,唯有正前方大门口能跑。
意识到现在情况于自己不利,他果断收敛了所有动作一个弹射起步往正门口掠去。
不曾想,大门的方向,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门外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是今晚缺席的零。
他没穿礼服,只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休闲服,银白的长发在发尾处用一根深色发带松松束着,面色温和,步伐从容。
“看来今晚的舞会不太平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贯温和的从容,目光落在那名黑斗篷的袭击者身上,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