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正扶着梅岚站起来，梅岚靠在安夏肩膀上，脸颊泛红，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嘟囔。
她的香槟色长裙被梅岚攥出几道褶痕，但她没在意，只稳稳地架着梅岚的胳膊，转头看到西柠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抱歉阿柠，”安夏的声音带着歉意，又快又轻，“小岚喝多了，我得先把她送回去，不然待会儿怕她在这儿闹起来。”
西柠点头，正要开口说“我跟你们一起”，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嗡嗡的电流声，头顶的灯光忽然齐刷刷灭了。
整个舞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角落里几盏应急灯投出暗淡的光，将人群的轮廓勉强勾勒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激动的低声惊呼，西柠心头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大厅正前方的舞台上，一束追光灯亮了，照亮了中间站着的一名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女生，那是人类副会长。
她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各位来宾，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接下来将要揭晓今晚的幸运抽奖结果，中奖者将获得与本学院四位少爷共舞的珍贵机会！”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尖叫声。
副会长伸手探进一只金边的玻璃箱里，手指翻动了几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签纸。
她展开纸面，凑近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然后对着话筒念出了那个名字：“中奖者是——西柠同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还没等西柠反应过来，一束刺眼的追光灯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罩在一片亮白的光束里，站在原地，手里还扶着梅岚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围的人群顺着灯光看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无数纷杂情绪，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西柠心里暗骂了一声。
她正要迈步离开，一道身影已经越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沈叙白计谋得逞，站在她前方两步的距离，橙色碎发被追光灯照得发亮，红色面具上方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西柠小姐，请。”
西柠顿时一脸头疼，还没开口拒绝，旁边又过来一个人。
第五明聿从另一侧走过来，也伸出手，黑色半脸面具下的冰蓝眼眸眼巴巴看着她，没有说话。
西柠：？
紧接着序礼序沉兄弟俩也走到了她面前，两人都微微躬身，一个眸含浅笑一个抿唇不语，但手伸出来的角度绅士而礼貌。
四个人，四只手，同时朝她伸过来。
舞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炸开了。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压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全都在猜测这个被四名少爷同时邀请的特招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西柠头皮一阵发麻，压根没想到他们四个会来这么一出，同时内心潜藏的一丝少女心在剧烈摇晃，连心跳都忍不住激动地快了几分。
但，她还是得拒绝。
她不想做那个被全校针对的异类。
深吸一口气，把扶着梅岚的那只手收回来，站直了身体，目光在那四张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干脆利落地开口：“抱歉，我没兴趣。”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的反应，转身走回安夏身边，伸手架住梅岚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低了说：“走，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
安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梅岚朝大厅侧门走去。
身后的舞厅里在她拒绝后再次引发了一阵骚动，但西柠并没有在意。
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穿过侧门的那一刻，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门板隔开，终于安静下来。
侧门外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灯光比大厅里暗了不少，安静得只听得见三个人交错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梅岚歪着头靠在安夏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西柠侧身避开走廊拐角处一盆绿植，稳了稳梅岚滑下来的肩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走了大约三分钟，出了走廊就是一条通往校园主路的林荫道，路灯的光从头顶枝叶间漏下来，石板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光斑。
西柠正扶着梅岚往前走，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很淡一股味道，几乎被夜风和草木的气息盖过去。
从侧后方的阴影里飘过来，带着一种潮湿腐烂味，和那天晚上在小道上遇到那团黑雾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邪恶气息，混着不干净的凉意，若有似无地蔓延过来。
西柠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绷紧了，后背涌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头，余光往身后的方向扫了半圈，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心头那股不安正在一点点扩大。
她攥紧了扶着梅岚的那只手，指腹蹭过绸缎面料的裙摆，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安夏架着梅岚往车那边走，西柠跟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松开扶着梅岚的手，抬手捂了一下肚子，脸上露出一个略微吃力的表情，语气带着歉疚：“安夏，我肚子有点疼，想先回去一趟，你们先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安夏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脸色。
西柠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捂着肚子的手没有放下来，脚步往后挪了挪。
安夏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她说着扶着梅岚往车门那边挪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把梅岚小心地安置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黑色轿车的引擎声微微拔高，驶离了路边，车尾灯在夜色里逐渐变小，拐过路口消失不见。
西柠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那辆已经驶远的黑色轿车里，安夏侧过头，透过车窗后视镜，朝她离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