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姨娘,咱们的银子不够了。”
侍女满脸难色,手里拿着个檀木盒子,盒子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内腔。
说到银子,侍女也很窝火。
虽说在侯府吃喝不愁,但从前巧姨娘能存下体己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隔三差五还能落着点赏银。
而且巧姨娘快要临盆了,等孩子生下来,她们这些屋里伺候的少不得能再拿一笔赏钱。
可谁知道,巧姨娘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自己拿钱贴补主母……
不对,往后还不一定是主母呢,老夫人这架势,铁定是想让她“病逝”呢。
明明此前都没过问过,这么长时间了忽的想起献殷勤……
银子拿去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呢,送到扶光阁,比打狗的肉包子没得还干净。
巧儿也很烦。
几日前,曹雨晴找到她,许了重金,说只要她能帮她从小席氏那儿拿到点东西,就把银子给她。
她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要一封书信或者类似的东西。
想着不是难事,她就答应了,为此还搭进去好几十两银子。
东西给曹家大姑娘了,说好的银子却不见踪影……
曹家家大业大的,骗她这点钱作甚!她一个姨娘,攒点体己钱容易么!
一提就烦。
巧儿横了那侍女一眼,没好气道:“话多,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
她原本还想多骂几句,视线扫到博古架上摆着的花瓶后,眼睛咕噜噜一转,计上心来。
“去,把二郎君喊回来,就说我肚子不舒服。”
……
夫子讲完课收拾好书离开。
裴允安强撑着的精神顿时垮塌,直接就趴桌子上了。
与他交好的王姓学子凑过来,关切地递给他一枚林檎,自己也拿一个,咔嚓咬了一口。
“你这段时间怎么日日垂头丧气,怎么,喜欢的姑娘被人撬了?”
“少说两句。”旁边稍微知道点情况的赵姓学子撞撞王姓学子的肩膀,从中打圆场,“听说李记出了个新菜式,我请客,去尝尝?”
“成啊!走走走。”
两人一左一右将裴允彦拉起来,扯着人往外走。
不远处,三皇子鄙夷的目光扫过逐渐走远的裴允彦一行人。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也不知道盛夫子怎么想的,居然还收下这几个。
他们就不该跟他出现在同一个学堂的屋檐下!
想到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太子的计划推进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裴家就要从世家大族中除名了。
到那时,裴允彦自有他的去处!
裴允彦丝毫不知自己被三皇子厌恶,他被两个好友推着,一路推到李记,错过了巧儿派来找他的侍女。
李记上的新菜式确实好吃,味鲜肉美,一吃起来,什么烦恼都暂时忘了。
三个人喝了点酒,吃的差不多了,王姓学子放下筷子,又问起裴允彦这些时日为何如此颓丧。
赵姓学子阻拦不及,只得无奈摇头。
裴允彦就是再傻,也知道家中之事不可胡说八道,打哈哈道:“夫子最近教的功课我学起来太费劲儿,心情能好就怪了。”
不知为何,他话音落地,心头忽然一阵心悸。
裴允彦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筷子,按住胸口。
王姓学子喝了点酒,酒劲儿上头,问的问题没得到回答,笑容顿时垮下来。
“你这是不把咱们当兄弟啊,这么点事,嗝,都不愿意说!”
赵姓学子细心些,注意到了裴允彦的动作,本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话还没出口,就让王姓学子的话惊到。
“王兄……”
他劝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王姓学子打断。
“赵兄!我问裴兄呢!你莫要说话!”
裴允彦心头急躁越发严重,慌得他手上都使不上力,直觉不对。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裴允彦想到家中大着肚子的巧儿,想到自己亲娘,以及祖母对母亲如今的厌恶程度,心中更慌了。
不行,他必须得赶紧回去看看!
裴允彦起身就想离开,王姓学子一见裴允彦起身,不由分说就伸手拦人。
“裴允彦!你拽什么拽!问你点儿话你都不搭理我!还要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王学子口出恶言:“平时我可没少请你吃饭吧?好处你拿,真问你点事你说走就走,哪有那好的事儿!你以为你是谁!是不是裴家的种还不知道呢!拽什么拽!”
一句话,石破惊天。
赵学子恨不得让街上耍戏法的人给他原地变没了,也好过卡在裴允彦和王学子之间,里外不是人。
王学子的话顿时激怒了裴允彦。
他也是个混不吝的,也不走了,转头就结结实实一拳招呼到王学子的脸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倒仰,蹬蹬几步后退,刹不住,将包房的门砸开,摔到了门外。
守在门口的小二一惊,张着个手想扶没扶住,无助的张着大嘴站在那儿。
裴允彦追出来,抬腿又是两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满口妄言!”
裴允彦盛怒,骂一句,踢一下,毫不留手。
“哎哟!啊!”
“嘭、嘭!”
裴允彦憋了许久的情绪,得了这么个发泄口,打得十分上头,小二和赵学子两个人去拦都没拦住。
“裴允彦!你就是个野种!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二楼走廊狭窄,丝毫不影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眼见事态失控,闻声而来的掌柜的赶紧支使小二去报军巡铺。
这厢乱作一团,那厢同样一团乱麻。
长平侯府,裴老夫人糕点还没吃几块,就听下人来报,巧姨娘动了胎气,见红了。
裴老夫人跟身边的老妈妈对视一眼,安排道:“立刻去请大夫,然后去请二郎君回来。”
将事情安排下去,裴老夫人起身,快步往抱朴轩去。
扶光阁中,王妈妈耳朵贴着门板,听到外面下人忙乱起来的脚步声,脸上的喜色格外明显。
“主母,外面乱起来了!接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来?”
“急什么。”小席氏喝了口茶水,示意王妈妈坐下,“喝口水,慢慢等。”
王妈妈从得知今日要走,就提心吊胆,确实也渴了。
她不疑有他,饮下茶水。
小席氏亲眼看着王妈妈一口饮罢,嘴角上扬,笑容加深。
“王妈妈,别怪我。”
“谁让……你知道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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