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甜的凉意滑过喉咙,竟如久旱逢甘霖般舒坦。玄清再顾不得什么仪态,抱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糖水饮尽。
喝完后,又把空碗往许金蝉面前一递,“痛快!再给我来一碗。”
许金蝉又去兑了一碗,玄清喝完了又找她要。
许金蝉怎么也没想到,玄清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一连喝了四碗赤砂糖水,犹觉得不够解渴。喝到最后,凉白开都喝没了,他又不肯喝井水,许金蝉只好去菜地摘了一根胡瓜给他。
“吃吧,这个解渴。”
谁知玄清并不伸手,反而微微蹙眉:“你至少用水冲一下再给我。”他怕吃了这未洗的胡瓜,回头闹肚子。
许金蝉转身去了灶房,正要舀水冲洗胡瓜,却听李氏道:“别让小道长喝水吃瓜了,午食已经备好,先吃饭罢。”
许金蝉凑过去看她娘为玄清准备了什么。别说还挺丰盛的,有粟米饭,油煎豆腐炖豆角,麻油清炒的胡瓜片和一盆南瓜羹。因顾及玄清是出家人,所有饭食一概未用荤油,看着很是清淡素净。
当母女仨把这些饭菜端上桌时,玄清却脱口问道:“怎么全是素食,一点儿荤腥也没有?”
许金蝉听后忍不住挑眉:“你不是修行之人吗?修行之人不都是吃素吗?”
玄清被她一句话问住,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低低“嗯”了一声,“你说得是,我们修行之人确实不该沾荤腥。”
李氏接过话头,一边替玄清盛饭,一边和气地解释:“小道长莫怪,我想着你是修行之人,饮食上有忌讳,做菜时连一星荤油都没敢放。”
说着,将盛得冒尖的粟米饭递给他,“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将就着吃吧。”
玄清早已饥肠辘辘,接过李氏递来的饭碗道了声谢,便不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李氏见他只扒饭,又招呼他夹菜。
玄清没有客气,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桌看似朴素的农家菜,味道竟还不错。
油煎豆腐炖得入味,胡瓜片清爽,南瓜羹甜糯,虽比不上京中道观素斋的精巧,却别有一番农家菜的质朴味道。他越吃越香,下筷如飞,不一会儿,一碗粟米饭便见了底。
李氏见状,又立即给他满上。
玄清吃得酣畅淋漓,两碗饭下肚,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这才懊恼起来,先前那几碗糖水占了肚肠,害得他比平日少吃了许多,不然定要再添两碗才够。
他这边吃得痛快,桌上的盘子碟子里却已不剩什么。李氏和两个女儿只将就着剩了些南瓜羹拌饭。娘仨中,除了在灶间吃过一个肉包的许银蝉,许金蝉和李氏都只吃了个半饱。
但许金蝉并没有不满,因为相比于素净的午食来说,她心心念念的是晚上的那一顿。她娘说了,她爹晚上归家,下午就要发面蒸包子,而且是香喷喷的肉馅大包子!
光是这么一想,她肚里的馋虫就给勾出来了。
对此,玄清并不知情。他在吃过午食后有些犯困,便将许金蝉家堂屋里的两条长凳并在一起,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下,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许金蝉刚从灶房收拾完出来,就见妹妹许银蝉正扒在堂屋的门框边,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声问:“银蝉,看啥呢?”
许银蝉赶忙竖起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姐姐拉到旁边,低声说:“姐,你瞧这小道长,把咱家当道观啦,睡得可真香!”
许金蝉顺着门缝往里瞧,只见玄清仰躺在条凳上,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间或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音。
她心里暗暗赞同妹妹的话。
这小道士初看时觉得他清高难以亲近,相处下来才发现,也就是一张嘴不饶人,心地其实不坏,甚至有点不拘小节的直率。
玄清这一觉睡得格外酣沉,若不是翻身时不慎从长凳上滚落,他怕是能直接睡到暮色四合。
这一摔让他清醒了几分,揉着胳膊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待昏沉的脑子渐渐清明,才起身踱出堂屋。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暑热虽未完全消散,但那股闷得人透不过气的黏腻感减轻了不少。
他站在檐下,正不知该做些什么,一阵轻快的笑声便从灶房方向飘了过来,勾得他不自觉地挪步凑了过去。
灶房里,李氏正手把手地教两个女儿包包子。
许银蝉是头一回上手,却显出了几分天赋,包出来的包子虽不及母亲包得圆润精巧,却也是褶子匀称、有模有样。
再看许金蝉,明明前几年李氏在城里时就时常教她下厨,学了几年,手上的功夫并没什么长进。
同样是包包子,妹妹许银蝉能够得心应手的捏出好看的褶子来,可经她手的包子,不是底部破了洞,就是收口处咧着嘴。
破了皮的地方,她撕了小块面皮去补,却将包子补得那些奇形怪状,逗得李氏和许银蝉笑声不断。
许金蝉长呼了一口气,将擀面杖扔到案板上,“罢了罢了,我就不是下厨的料。”
李氏也很无奈,两个女儿都是她生的,长女金蝉在女红和厨艺上一点天分都没有,反倒是对种地伺候庄稼上得心应手。
她对许金蝉的厨艺已不抱指望,便只专心指点许银蝉。许金蝉倒也自觉,安静地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过了一会儿,第一笼包子出锅,李氏对许金蝉道:“包子蒸好了,你去堂屋瞧瞧小道长醒了没?”
许金蝉转身往外走,却不妨与正要进灶房的玄清迎面撞了个正着。玄清比许金蝉高出半个头,她头顶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玄清痛得弯下腰,死死捂住鼻子,一股酸麻胀痛之感直冲脑门,让他险些流出眼泪来。
许金蝉并无大碍,见玄清痛得厉害,连忙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玄清疼得说不出话,只顾斯哈斯哈倒吸冷气。李氏和许银蝉闻声都围了过来。李氏关切地凑上前:“小道长,快松手让我瞧瞧,伤着骨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