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余大娘后,许金蝉三人从村口走到家,又花了半刻钟。到了许家二房院门前,玄清在竹条与树枝捆扎成的矮篱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屋舍的泥墙还泛着新土的颜色,屋顶的茅草也尚未被风雨染深,立在村中,确比邻舍要新上几分。但即便是新房,也掩不住底子里的清寒。怪不得在那乡下丫头的眼中,就连添置一块水田,也能成为值得夸耀的事情。
许金蝉回头,见他木愣愣望着自家房子,冲他道:“你不是要看番柿苗吗,还傻站着干啥,快进来呀。”
玄清这才回过神,随着她踏进了院子里。
许金蝉家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干净。踏进去的第一眼,便能觉出与村里旁人家的不同:没有随处堆放的农具,也没有漫生杂乱的野草,每一样物什都安放在该在的位置。
玄清看在眼里,心想:这乡下丫头一家,虽居村野,倒并非那等懒惰邋遢之人。
这时,在屋里的许银蝉听到说话声跑了出来,见她娘和姐姐身后跟着一个长得眉目清俊的小道士,好奇地问出了跟余大娘一样的问题,“娘,姐,小道长打哪来啊?”
玄清这次倒没说“从来处来”,只将目光转向许金蝉,示意她来回答。
许金蝉接话道:“他就是送咱们番柿苗的玄清小道长,今天特地来看看番柿长得如何了。”
“那你可真是来对时候了。”许银蝉笑呵呵地对玄清说:“我姐把番柿种在菜园那头,眼下都已经开花啦,离结果子不远了。”
在没亲眼瞧见前,玄清依旧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李氏在一旁温声道:“金蝉,你带小道长去园子里看番柿吧,娘去灶房张罗午食。银蝉,你来帮娘烧火。”
许银蝉哎了一声,跟着李氏去了灶房。
许金蝉领着玄清去了菜地,直到站在那一片青翠的藤苗前,玄清却跟没瞧见似的,问:“番柿苗在哪儿呢?”
许金蝉抿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玄清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片郁郁葱葱、已然爬满竹架的藤蔓上,嗓音里透着满满的不可置信:“这……是番柿?”
他记得自己给她的那两株苗子,蔫蔫的,不过七寸来高,风稍大些都怕折了。哪里像眼前这绿藤,少说三尺有余,枝缠叶茂、生机勃发。
“难不成到这时候了,你还认为我在诓你?”许金蝉瞥了他一眼,蹲下身,拨开最上面的叶子,“你瞧,这些黄色的就是番柿的开的花。”
玄清凑了过去,果然看到她手指的地方,开着一串串嫩黄的小花朵,微微的垂挂在绿叶之间,小巧惹人怜爱。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触,被许金蝉打了一下手背,“不许摸。”她神色严肃道:“要是碰掉了,就不能结果子了。”
玄清悻悻的缩回了手。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叮!检测到宿主栽种的番柿该进行整枝打叉,若不进行,会影响番柿的挂果,现有完整操作手法可兑换,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一听到不整枝打叉会影响后续收成,许金蝉连忙问系统,兑换需要多少签到值。
系统回答:“兑换此操作手法,需要3点签到值,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听到只要3点签到值,许金蝉松了口气,赶紧选择兑换。就在兑换成功的瞬间,关于番柿整枝打叉的操作手法如光影一般悉数飞进她的脑海中。
在玄清看来,许金蝉就跟突然入定了一般,自己跟她说话也跟没听见似的。他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喂,乡下丫头,你中邪了?”
许金蝉其实已经察觉到他的举动,但碍于正在接收系统传授操作手法,一时无法分神回应。等到所有操作手法存入她脑中,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谁中邪了!”许金蝉拧起眉头,没好气地瞪向玄清,“我不过是想事情入了神,你不要以为你是修行之人,就可以胡说八道。”
许金蝉说完,转身便朝屋里走。
玄清见状,连忙几步跟上前:“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回屋拿剪子。”许金蝉头也不回地答道。
玄清一听,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脚步顿住,“乡下丫头,不至于吧?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就要拿剪子找我算账?”
许金蝉早就受不了他一口一个乡下丫头的称呼自己,进屋取了剪刀,刀尖倏地转向玄清,“你听着,要么像你师父那样,唤我一声‘许小信士’,要么,就规规矩矩叫我‘许小娘子’。不许再喊什么‘乡下丫头’、‘喂’之类的称谓。”
她说这番话时,脸上带着不容置疑。那一瞬间,一向桀骜不驯的玄清竟然乖乖点头了。
许金蝉收回剪刀,转身朝菜地走去。
玄清又跟了上去,“你拿剪刀是要给番柿剪侧枝吗?”
许金蝉并未理会她,只是依照系统所授的操作方法,手持剪刀,将花序下方萌发的侧枝一一剪去。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持续了好一阵。
她做这事儿的时候,玄清就在一旁看着。从前在京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花匠养花也是如此,除去旁生的侧枝,只为让养分更好地流向主干。
没想到这乡下丫头小小年纪也懂得这些。
许金蝉给番柿修剪完侧枝,赶紧将剪刀冲洗干净,用布巾给擦干放回针线笸篓里。她家就这一把剪刀,若是被她娘发现她拿来修剪侧枝,定会被骂的。
许金蝉虽觉着玄清这人嘴巴讨厌,但到底还是客人,便领着他进了堂屋歇脚。去灶房倒了一碗凉白开,刚要端出去时又折了回来,舀了一小勺赤沙糖进去,搅化后端到了堂屋。
“喏,喝吧。”她把糖水端给玄清,“我家家贫,用不起茶水待客,你将就喝吧。”
玄清虽然渴得不行,可瞧见碗里那泛着浅棕红色的液体,却没立刻喝,反而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许金蝉告诉他:“加了赤砂糖的凉白开。”
玄清这才将信将疑地凑近碗边,轻轻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