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有天麻炖鸡,我专门给你拿来的!”
温如昭将小炖盅放在温言庭的书案上,盖子一掀,热气裹着药材的香气扑了出来。
温言庭眼睛一亮,三两口便啃了两个鸡腿,又仰头把汤喝了个干净,这才抹了把嘴:
“味道不错。说吧,别拐弯抹角,你哥我还不了解你?无事献殷勤。”
温如昭笑颜如花,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
“想见见你说的那个破案高手——陆砚洲。”
“最近忙得很。”
温言庭把空炖盅往旁边一推,
“他除了上学堂,还要帮我查案子。最重要的是,他近来要看着他媳妇,应该没空。”
温如昭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他有媳妇?哥你不是说他还没有婚配?”
她嘴上说得急,可心里却没来由地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有个童养媳,我看他喜欢得紧。”
温言庭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妹妹的脸。
“喜欢得紧?”温如昭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他那小媳妇背着他出来买宅子,还跟人说自己是寡妇,他知道了都没生气,还偷偷把那宅子买下来送给她。”
温言庭把话全说了,语气轻描淡写,却是想打破妹妹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希冀。
温如昭沉默了一瞬:“他童养媳……长什么样?”
“倒是俏丽,”
温言庭想了想,
“一双带着水波的眼睛,很亮。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不像寻常乡下出来的姑娘。”
温如昭低头拨弄了一下手指:“我能见见她吗?”
“你见她干嘛?”温言庭语气警觉了几分。
“就见见……”温如昭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执拗。
“别打人家主意。”温言庭把空炖盅往她面前推了推,“他可不想让你见他媳妇。”
“这么护妻的吗?”温如昭抬起头,“他当她是宝贝啊?”
温言庭没接话,只朝门外喊了一声:“厨房还有吃的没?让他们再给你二哥弄些来——饿死了!”
温如昭站起来,把炖盅收进食盒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哥,那宅子……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她笑了笑,没再追问,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
砚云苑里,穗禾刚收拾完小厨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郑莞尔的声音。
“表嫂!昨儿个你去哪儿了?我来找你都找不着!”郑莞尔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窄袖衫子,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看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穗禾擦了擦手:“告了假出去看我姑姑。”
“大表哥呢?”郑莞尔探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上学去了吧。”穗禾答。
郑莞尔眼睛一亮,两步蹦到她面前:“那正好!表姐,咱们今天去万饱楼吃一顿!我做东,咱们去试菜!”
“试菜?”穗禾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家号称每一道都是招牌菜,”
郑莞尔兴致勃勃地比划,
“其实不然,他们家厨子做的最好的就三道肉菜——水晶肘子、玫瑰排骨、炙烤羊排。我打听过了,咱们今天就去尝尝这老三样!”
穗禾犹豫了一下:“能去吗?你跟大夫人说了没有?”
“说了!她说早去早回,还给配了马车。”
郑莞尔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拽,“走吧走吧,顺便逛会儿街!”
穗禾被她拽着出了砚云苑,心想这小表妹怎么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像只关不住的雀儿。
万饱楼在城东,两层小楼,楼下摆着十几张桌子,楼上有三个包间。
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漆色已经有些旧了,但门脸收拾得干干净净。
郑莞尔拉着穗禾上了二楼包间,熟门熟路地坐下,对跑堂的伙计一摆手:
“水晶肘子、玫瑰排骨、炙烤羊排各一份,再配个开水白菜和两个小冷碟。”
穗禾看着一桌子端上来的菜,忍不住笑了:“全是肉啊。”
“这不是来试招牌嘛?”
郑莞尔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放进穗禾碗里,
“他们家招牌就是肉菜!”
穗禾低头咬了一口,肘子外面裹着一层冰糖脆壳,里头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咸甜适口。
她又夹了一块玫瑰排骨,酱香里带着一点花瓣的甜,确实不错。
“吃不完打包回去,给咱们两个院子的丫鬟打打牙祭。”穗禾说。
“那当然!”
郑莞尔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表嫂,你觉得这店怎么样?”
“味道好,量也足,”
穗禾想了想,
“不过万饱楼这装倒是普通,走的是亲民路线吧。”
郑莞尔眼睛亮了:“表嫂果然懂行!我就在想,这京城好吃的馆子不少,可真正有特色的不多。你说我要是在这儿开一家……”
“你要开店?”穗禾筷子一顿,“你们郑家的小姑娘,可不能抛头露面开食肆的。”
郑莞尔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是啊,郑家规矩不是一般的多。连出门都要报备,还卡着时辰。”
她忽然话锋一转:“表嫂,你喜欢多大的男人?”
穗禾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不喜欢年纪与我相当的。我想找大我个八岁十岁的,成熟稳重的。”郑莞尔说得认真。
穗禾夹了一筷子肘子,慢悠悠地分析:“八岁十岁?那可不是好找的。”
“你现在十四,十六才正式开始相看,最迟能拖到十八。”
“大你十,八岁的男子,少说也二十有六了——这个年纪还没婚配的,要么家世极差,要么声名狼藉,要么就是鳏夫。”
她说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你考虑考虑我们家大少爷?他其实挺稳重的。”
郑莞尔差点被茶水呛到,放下杯子,瞪了她一眼:
“好你个穗禾,你竟然把自己相公推给我,我是什么垃圾都收的吗?”
“大少爷是垃圾吗?”穗禾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这个意思!”郑莞尔又好气又好笑,“他是你的相公!你不打算负责啊?想逃跑不成?”
穗禾被她一针见血地说中心事,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郑莞尔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心里“咯噔”一声——她还真的想逃跑?
表嫂啊穗禾,我那表哥看着温润如玉病恹恹的,可底下藏着的东西,你怕是还没看清呢。
吃完饭,两人又沿着街逛了一会儿。
前面聚了一堆人,锣鼓敲得震天响,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那边在干什么?”穗禾踮脚望了一眼。
郑莞尔已经往前挤了:“好像是抛绣球招亲!去看看!”
穗禾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绣楼上的姑娘长什么样
一个硕大的红绣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进了她怀里。
穗禾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绣球,又抬头看了一眼绣楼。
楼上传来一阵欢呼:“接到啦!那位姑娘接到啦!”
穗禾:“……”
郑莞尔站在旁边,看看绣球,又看看穗禾,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表嫂,”
她捂着嘴,声音都在抖,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