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双腿像灌了铅,僵在泥水坑里。
沈家那位……传闻中因为双腿残疾性情暴戾,手段残忍到连亲爹都敢软禁的京圈活阎王,沈砚辞!
他居然就坐在眼前这个破旧的轮椅上!
顾沉喉结艰难滚动,冷汗混着冰雨顺着脖颈砸进高定风衣衣领。脑子里嗡嗡作响,沈砚辞那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捅穿了他的天灵盖。
沈氏集团……那可是动动手指就能让顾家灰飞烟灭的庞然大物!
难怪姜梨底气这么足!难怪那个特助敢拿钱砸他的脸!
顾沉连多看一眼轮椅上男人的勇气都没有,嘴唇发白,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打扰了。”
他咬碎后槽牙,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差点在水坑里摔个狗吃屎。那几箱价值连城的顶级海鲜,连同他可笑的自尊,全被扔在大雨里。
陈严冷眼看着顾沉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反手就要关上院门。
“等等!梨梨!梨梨救命啊!”
凄厉的哭嚎声冷不丁划破雨夜。
几米外的阴影里,姜泽连滚带爬冲出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进泥水。
紧接着,姜建国拖着烧得浑身发烫、直翻白眼的姜母,跟着跪了下去。
一家三口浑身散发着地下室发霉发臭的酸腐味,双手死抠铁艺门缝,活像三条被打断脊梁骨的癞皮狗。
院子里。
姜梨刚把一片脆生生的黄喉咽下去。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瓷碗,慢悠悠走到屋檐下。暖黄灯光打在她明艳的脸上,衬得那双狐狸眼越发透着股看戏的冷漠。
火锅翻滚的牛油香气,顺着冷风直往门外飘。
“梨梨,哥哥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姜泽闻到肉香,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白婉婉就是个畜生,她把咱们家害惨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跟哥哥回家吧!”
姜梨挑了挑眉,用银筷搅弄碗里的红油。
【回家?回哪个家?地下室那个漏水还长蘑菇的发霉狗窝吗?】
【这几只落汤鸡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演什么苦情戏。这雨下得真好,配火锅绝了,就是这几只落汤鸡有点碍眼,严重影响老娘食欲。】
门后。
坐在轮椅上的沈砚辞听着脑海里清脆的沙雕吐槽,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没让陈严关门,反而往后退了半寸,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太太怎么虐渣。
只要姜梨高兴,他甚至可以让人搬张真皮沙发出来,让她坐着慢慢看。
姜母见姜梨不吭声,以为这死丫头心软了。
她哆嗦着往前爬了两步,干枯的手指死抓着铁门栏杆,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咳咳咳……梨梨……妈妈发了四十度的高烧……妈妈快死了……”
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你以前最疼妈妈了……妈妈只要一头疼,你熬一整夜也会给妈妈炖汤。现在妈妈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看在十月怀胎的份上,借妈妈一点钱……”
“不用多,一百万,五十万也行啊!”
姜建国也跟着抹眼泪,眼底却藏着精明算计:“梨梨,血浓于水啊!爸爸以前是被白婉婉那个小贱人蒙了心,现在爸爸只认你这一个女儿!”
“你现在跟着沈先生过上了好日子,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一家活命了!”
字字句句,全是在拿过去的亲情和现在的惨状施压。
要是换作原书里极度渴望亲情的真千金,这会儿估计早就被这三言两语忽悠得痛哭流涕,开门给钱了。
可惜,站在这儿的是钮祜禄·满级社畜·姜梨。
她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画大饼和道德绑架。
姜梨夹起一块裹满麻酱的毛肚,当着他们三个人的面,慢条斯理塞进嘴里。
嚼得嘎嘣脆。
“血浓于水?”姜梨咽下毛肚,眼皮都没抬一下,“姜先生,姜太太,你们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干萎缩了?”
姜家三人哭声猛地顿住。
姜梨端着碗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眼神像在看三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一个月前,你们把我赶出姜家的时候,可是当着全网的面发了断绝声明。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当时你们怎么说的来着?”
姜梨歪了歪头,惟妙惟肖模仿姜母当时尖酸刻薄的嘴脸,“‘你个丧门星,死在外面也别想脏了姜家的地毯!’”
姜母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
姜梨冷嗤一声,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怎么?现在你们破产了,变成要饭的了,就想起我这个丧门星了?”
“我这人记性好,也挺记仇。”姜梨拿筷子指了指门外的泥水,“别说五十万,就是一块钱钢镚,我宁愿扔进下水道听个响,也不可能给你们。”
【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娘辛辛苦苦走剧情断亲,好不容易爆了金币,凭什么给你们这群吸血鬼?】
【还想道德绑架我?只要我没有道德,谁也绑架不了我!】
沈砚辞靠在轮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墨玉扳指,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他太太,真是个宝贝。
这副油盐不进、只认钱的样子,简直可爱得要命。
姜泽看着姜梨冷漠的嘴脸,又死死盯着她碗里昂贵的雪花肥牛。
饿了三天的胃像被火烧一样绞痛。饥饿和屈辱,彻底烧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姜梨!你个白眼狼!”姜泽咆哮出声,五官扭曲,“你现在傍上大款了,吃香的喝辣的,眼睁睁看着亲爹亲妈在外面冻死饿死!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姜梨翻了个极具美感的白眼。
“天谴?天谴这不是已经劈到你们头上了吗。”
姜梨打了个哈欠,懒得再废话,转身往回走,“陈严,关门。放狗。”
“你敢!”
姜泽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张摆满顶级食材的火锅桌。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贱种能过这种日子,他这个姜家大少爷却要去翻垃圾桶?!
他不甘心!
姜泽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一个助跑,双手死抠住两米高的铁艺门头。
“今天你不给钱,老子就死在你院子里!”
他竟是不顾一切要翻墙硬闯。
陈严眼神一冷,手摸向腰间甩棍。
沈砚辞原本慵懒的眼神,在半口气不到的时间里,淬满阴森杀意。
敢碰他的领地,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