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系统面板上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一如上次那样从容得让人后背发凉。
韩一刀踏入营地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对了，太安静了，不是所有人睡着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都清醒着，却没人发出一点声音的安静，是准备好了一些，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安静。
韩一刀停了下来，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色的蛇，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一看就知道伤口还没有好利索，只能左手用刀。
韩一刀甩了一下左手上的刀，他的左手不如右手快，但杀一个伤还没有好全的萧衍，那绝对够了。
萧衍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树很粗，月光都照不到它的背面，他站了很久，他在等，等韩一刀走进营地。
“等你很久了。”萧衍从暗处走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韩一刀的心里。
韩一刀看着萧衍，看着他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着他行动自如的左臂，看着他握剑的手，手腕很稳，剑尖指着地面但不颤，他的伤好了，不仅是好了，而且整个人也变了。
以前他的重心偏后，是防守的姿态，现在重心在中间，不前不后，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他的眼神也变了，以前看他是明知打不过还要打的对手，现在看他像看一个必须打到的敌人。
不一样，不过短短七天，变化太大了。
“你伤好了？”韩一刀的刀剑指着地面，没有准备动手，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是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些。
七天前，他能在三十招内重伤萧衍，七天后的今天，他需要多少招？他不知道，这让他很不舒服。
“好了，今天该结束了。”萧衍剑尖指向韩一刀的胸口。
他不在是防守，而是进攻。
韩一刀的刀也抬了起来，刀锋闪过，他冲向了萧衍，只是左手出刀到底没有右手的顺，比平时慢了些，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快点饿看不清。
萧衍这次没有退，也没有防守，而是迎了上去，刀剑相撞，金属的脆响在夜空中划过，这次的碰撞，萧衍没有后退，韩一刀也没有能进一步。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起来，这次更快，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网。
韩一刀的刀从左边劈过来，萧衍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他的右臂，韩一刀收刀阻挡，刀剑相撞，火星子都出来了。
韩一刀后退了半步，是被逼退的半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看着萧衍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他几招就让萧衍虎口开裂流血，这次，不仅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自己被逼着后退。
他是怎么做到的？七天前他还是个身受重伤的人，七天后，能逼得自己后退，根本就不像一个从重伤中恢复的人，难不成还有什么神药，能让人快速的疗伤？
一支弩箭从暗处飞来，箭头指向不是胸口，而是他的脚，韩一刀侧身躲过，箭矢钉在他脚边的泥地里，箭尾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韩一刀的余光扫到了箭飞来的方向，是板车后面，哪里蹲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手里端着弩，他见到过，就是她射中了自己的右臂。
第二支箭又来了，韩一刀快速的躲开，萧衍的剑又从另一边刺了过来，擦着他的肋骨过去，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第三支箭是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他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听到了弓弦的震动声，他快速躲过，但还是慢了半拍，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衣袍，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不是重伤，但还是让他分心了，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被人给伤到了，这些年，只有他杀、人的份，从没人能伤他分毫。
萧衍的剑从正面刺来，他绝刀阻挡，刀剑相撞，他的虎口震得发麻，萧衍的剑没有收回去，压着他的刀，一步一步往前推，韩一刀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他的后背撞到了一棵树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萧衍的剑从他的刀下滑过去，刺穿了他的右手手腕，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剑尖从手腕的背面穿出来，带着血。
韩一刀的刀脱手了，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长剑钉在树干上的手，血顺着剑刃往下流，滴在树根上，渗进泥土里。
“你输了。”
韩一刀抬起头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报仇后的快意，只有一种把事情完成之后的平静，他输了，他输在了自大，输在了低估了人。
“杀了我吧。”韩一刀平静的说道，成为阶下囚，他就没准备能活着。
萧衍没有拔剑，剑还插在他的手腕里，“谁派你来的？”
“上次就说过了，是太子。”韩一刀心态不是一般的好，即便是现在这样，他情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他觉得输了就是输了，命给谁都一样。
“还有呢？”萧衍并不觉得太子能请到韩一刀这样的杀手，一个只知道在朝堂上腥风血雨的人，怎么可能认识江湖中人。
韩一刀沉默了一瞬，他杀过很多人，为很多人杀过人，太子是出钱的，赵怀谷是牵线的，没有赵怀谷，太子找不到他，他欠赵怀谷一条命，算是还了吧。
“丞相赵怀谷牵的线。”
萧衍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太子、赵怀谷，这两个人，一个是皇位的继承人，一个是朝堂的掌舵人，他们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们萧家估计在当今皇帝坐上那个位置后就想开始清算，或者说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有那个身份，他爹为了整个家族，把爵位让给了自己，以为这样就能打消他的顾虑，没想到不仅没有，猜疑更甚了。
只要萧家还有人活着，还掌握着那几万大军，当今皇帝绝对不会放心的，只有整个萧家消失，可能才能让他消除猜疑。
现在知道是谁就好了，韩一刀只是他们手里最快的那把刀，刀断了，还有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