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不全了，怎么看？”沈昭宁蹲在他旁边，指着一处缺页的地方。
萧衍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将就看。”
将就看，沈昭宁看着他这张帅气刚毅的脸，心里有了一丝触动，这个人什么都将就，衣服破了将就穿，粥胡了将就喝，书缺了页将就看。他不挑剔，不抱怨，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风吹雨打都行，只要还能站着。
沈昭宁想了想，站了起来，然后回到帐篷，她装模作样的在包袱里翻了一会儿，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拿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她从国库里拿的，是一本古籍，可见有多珍贵了，纸张很新，字迹清晰，书页间还夹着当初库房里的防虫纸，她不知道这本书值多少钱，但她知道这东西在当世事千金难求的宝贝。
她犹豫过要不要拿出来，太扎眼了，萧衍一定会问，但是看着他蹲在篝火边，对着那本缺页的破书将就着的样子，觉得那点犹豫已经不重要了。
她拿着书本走了出去，递给他，“看这个吧。”
萧衍接过来翻开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页上，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不是惊喜，是那种认出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的震惊，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抚过，像在确认那不是幻觉。
“这书你哪里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藏的。”沈昭宁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书都藏？”
“值钱的书都藏。”沈昭宁的语气轻松。沈昭宁注意到萧衍的手指在那页纸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把书翻到第一页，从第一个字开始看，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火光照着他低垂的睫毛，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吃一种需要细嚼慢咽的食物。
“这个字念什么？”萧衍指着一个字，声音不大。
沈昭宁凑过去看了一眼，“蒇，读chǎn，意思是完成、解决。这句话说的是'是已蒇'，意思是事情已经办完了。”
萧衍点点头，继续往下看，过了一会儿，他又指了一个字，沈昭宁又凑了过去，念了读音，解释了意思。
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她的呼吸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书里的书灵一样。
萧衍听着听着注意力就不在书上了，她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像春天的风，她的声音从书页上飘起来，绕在他耳边，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但那些字已经不认识了，每一个笔画都变成了她，变成了她低垂的睫毛、她弯起的嘴角、她轻轻翕动的鼻翼。
“阿衍？”沈昭宁发现他在走神，“你在听吗？”
“在听。”萧衍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那刚才那个字念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瞬，“念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那双难得有些茫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又把那个字念了一遍，把意思解释了一遍，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她的肩膀还是挨着他的肩膀，但这一次她故意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等一个人从走神中回来。
萧衍没有回来，也不想回来，他宁愿待在这个走神的状态里，她在他旁边，给他讲生僻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要侧耳才能听清，这种时候他不想把注意力放在这本兵书上。
远处沈昭华蹲在灶台边洗碗，看到她姐和靖安王靠在一起看书的背影，手里的碗差点滑到水里。
萧煜站在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他们又在看书。”语气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嗯，我姐在教靖安王认字。”沈昭华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
“我哥认字，他读过书的。”
“那他怎么还学。”
萧煜想了想，看了看他哥的侧脸，他哥的目光不在书上，在他未婚妻的脸上，萧煜的嘴角抽了抽，“他没在学。”
“那他在干嘛？”
“他在······享受。”萧煜说完这个词，字迹都觉得不像自己会说的话了，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沈昭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姐姐和靖安王的背影，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在火光中像一副剪影。
书翻过了十几页，萧衍已经记不清前面讲了什么，他只知道她在旁边，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呼吸很轻，他想让这一夜更长，长到他把这本书看完。
“这个字念什么？”他指着一个字问道。
沈昭宁看了一眼，“狁，读yun，古代北方一个部族，经常跟中原打仗，这一句说的是'猃狁孔炽'，意思是敌人很猖狂。”
她说完了，等了一下，见他没反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你看书。”
“我在看。”萧衍的目光没有移开。
“那“书”好看吗？”沈昭宁凑到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萦绕在他的耳边，声音更像是带着钩子一样，钩得他的心尖儿一颤一颤的。
萧衍“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他只觉得心跳加速，气血翻涌，感觉又要像上次一样流鼻血出丑了，嗖的一下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看到他这样，沈昭宁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人还真不经逗。
沈昭宁觉得这样的相处很不错，明天可以继续，然后起身回到帐篷里睡觉了。
这边萧衍回去后，为了平复心情，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从第一个字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她不在旁边的时候，书上的字就都认识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但他宁愿不认识，不认识的时候她就会凑过来，靠得很近，声音很轻，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念，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认识这些字，这样她就能一辈子靠在他旁边，声音很轻的念给他听。
远处的天边，星星一颗一颗的灭了，萧衍把书本合上，放在胸口的位置，靠着板车的轮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但没关系，明天晚上她还会来，萧衍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