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紧绷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松懈了一些，又有些哭笑不得，“我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命只有一条，自己既然感觉到了，这么做那不是应该的吗？”
陆乘风没想到沈昭宁的会是这样的回答，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英雄气概，就是很一种很朴素，谁都能听得懂的话。
陆乘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沈昭宁在身后说了一句：“陆先生，你以后想跟着我，不用偷偷的跟，光明正大的跟。”
陆乘风的脚下一个趔趄，他没有回头，继续走，有些哭笑不得。
晚上，沈昭宁坐在篝火旁，把系统面板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那一行红色的字依旧存在。
萧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没问她在想什么，把一碗热汤递到了她手里，汤是热的，烫得她手心疼，但是她没有松手，疼才能提醒她，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远处，陆乘风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看着篝火边的两个人，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萧衍添柴的动作，看到沈昭宁喝汤的样子，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命只有一条”，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把命不当回事，也见过很多人把命看得太重。
而她是第三种，把命看得很重，但不害怕丢掉它，这种人不该被流放。
加入队伍的第七天晚上，陆乘风主动找了沈昭宁。
陆乘风端着一碗热水走到了篝火旁，在沈昭宁旁边坐下，萧衍今晚在营地外围巡逻，不在她身边，陆乘风特意找了这个时间。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里的图纸折上放在一边，她没问他来干什么，等着他自己开口。
“沈姑娘。”陆乘风把那碗水递给了她。
沈昭宁接过来，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暖着，夜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等着他说话。
“我官沈姑娘行事作风不像闺阁女子。”陆乘风看着火堆，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沈昭宁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怎么不像？”她的语气不惊不咋，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沈昭宁不是那种被说“不像闺阁女子”就会生气的深闺小姐，她本来就不是深闺女子。
陆乘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出口，但今晚他不想多想，就直接开口：“闺阁女子不会懂这么多，也不会这么果决。”
“可能我是个例外。”
陆乘风看着她，把她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她没有敷衍他，语气很平静，她知道自己是个例外，也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也不觉得需要解释。
“我听说姑娘的父亲沈大人是工部侍郎，被赵怀谷陷害。”陆乘风换了一个话题。
沈昭宁把目光转向他，“你知道的挺多。”
“落第的举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还算在行。”陆乘风说道。
沈昭宁没有接话，在等他继续说，他来找她，还是趁着萧衍不在的时候，可不相信只是过来和她聊她不像闺阁女子。
“我想知道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陆乘风终于说出了今晚真正想问的话。
沈昭宁看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思考该告诉他多少。
“得先活着，再说其他的。”
“只是活着？”
沈昭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是质疑，而是试探。
“你想说什么？”沈昭宁问道。
陆乘风有些犹豫，他知道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在难民堆里被沈昭宁捡起来的那天就想过了，他不想再回头，回头是饿死、冻死、被人踩死。跟着她往前走，也许还是死，但死之前至少跟着一群像样的人。
“我想说，如果姑娘以后有大动作，我愿效犬马之劳。”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看出这不是客套话，语气很平静，但是沈昭宁在这份平静下，她听到了决绝。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然后开口，“陆先生，你跟了我没几天，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以后会做什么吗？”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了出来，就像是在考试。
“不了解，但我会看人。”陆乘风说道。
“你看出了什么？”
陆乘风想了想，“我看出来的东西，说出来你不一定信，但你以后会自己证明给我看，我看对了。”
沈昭宁看着他那双清正的眼睛，笑了笑，“陆先生，我记住了。”
陆乘风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怕衣摆上的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水走了。
篝火烧了一会儿，萧衍从营地外围巡逻回来了，他在沈昭宁旁边坐下，把剑放在脚边。
他的身上有夜风的凉意，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沈昭宁把披风分了一半给他，他没有拒绝。
“陆乘风来找你了。”萧衍说，他在营地外围巡逻的时候看到了。
“嗯。”
“说什么？”
“说如果以后有什么大动作，他愿效犬马之劳。”
“你怎么看？”萧衍问道。
沈昭宁想想，“他读书多，也见过世面，而且我觉得他还有其他本事，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有用。”
又过了好几天，队伍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路不好走，上坡下坡不断，板车的轮子经常陷入泥里，要几个个人合力才能推出了。
沈昭宁的胸口还有伤，一用力就拉扯的疼，自然是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萧衍不让她推，每次她看不下去想要伸手，他就把她拨到一边去，拨了三次之后，沈昭宁就不去了，坐在石头上面看着他们推车。
这天晚上，萧衍没有跟李青山商量明天的路线，也没有检查哨兵的布防，他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沈昭宁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兵书，纸业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字迹模糊得看不清，还有几页直接缺了。
这本苏她见过，在萧衍的包袱里，他每天晚上都要翻几页，翻来覆去的看同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