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前方的墙壁。
霍宴年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头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他问。
夏暮沉默了几秒，“我没想到你会那样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霍宴年薄唇抿了抿，反问道，“生气了？气我的自作主张么。”
夏暮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她转过头来，看着霍宴年，眸子亮晶晶的。
是霍宴年从没在她眼睛里，见过的光芒。
“我后悔了，之前对你的说的话。”
“刚才我的方案，被大众认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我为了薄璟琛的牺牲，是很愚蠢的事。”
她说出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坦诚。
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在薄家的时候，她的位置永远是角落，是背景，是那个薄家的养女。
她不被允许成为焦点，她也不被期待拥有光芒。
可刚才站在那个舞台上的那一刻，灯光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她的作品，汇聚而来。
在那一瞬间，她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是有意义的。
霍宴年轻笑了一声，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什么？”夏暮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新的项目，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全案设计，甲方是我们合作过的一家地产公司，项目体量比之前那个文旅项目小一些，但完整的空间规划链条都在里面，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拿去做。”
“酬劳的话，跟今天的项目一样，按利润的分成来算，不会低于五百万。”
夏暮握着那个文件袋，指腹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抬起头来时，语气里还带着不可置信，“你就不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霍宴年的语气，满是笃定。
夏暮低下头，手指慢慢地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项目的名称和甲方的Logo。
她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些平面图和功能分区的标注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用不上的东西。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霍宴年。
“我答应你。”
霍宴年看着她眼睛里的精光，没有说话，发动了引擎，
窗外的城市灯光扑面而来，夏暮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忽然觉得，这条她曾经以为已经走到尽头的路，前面好像还有很长很长的光亮在等着她。
-
项目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夏暮花了三天时间把霍宴年给她的那份方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又花了两天时间出了两版修改稿。
她把稿子发给霍宴年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深夜。
她原本以为他第二天才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霍宴年：【正好，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夏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愣了几秒。
夏暮：【什么？】
霍宴年：【想收购一个温泉项目，明天实地考察一下。】
夏暮应答了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温泉度假村的项目收购，这不是她以前接触过的那种小体量的商业空间设计。
这是一个完整的、从零开始的开发项目。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但霍宴年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总是用一种“你当然可以”的态度对待她，这让她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霍宴年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夏暮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见后座上放着一只保温袋和两杯咖啡。
霍宴年没说什么，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越走越偏，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和偶尔掠过的大片农田。
夏暮靠在副驾上，喝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觉得心情意外地平静。
她很久没有出过城了。
在薄家的那些年，她的活动范围被圈定在城市中心的那一小块区域里。
薄家老宅，薄氏大楼，偶尔去几家固定的商场和餐厅。
可现在，她自由了。
等她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有雾气从地面上升起来，缭绕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之间。
近处有一排精致的木质建筑，屋檐下挂着古铜色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到了。”霍宴年说，把车停进了一片划好的停车位里。
夏暮推开车门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的清香，跟她熟悉的城市废气截然不同。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片温泉度假村的规模，比她在资料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除了主建筑之外，周围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几十栋独立的汤屋。
被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和碎石小径串联起来，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坡地上。
“环境不错。”她说。
“环境是不错。”霍宴年锁了车，走到她身边。
“但问题在运营上，甲方开发到一半资金链断了，现在想整体出手，我要是接，就得连他们的烂摊子一起接。”
夏暮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评价。
她跟在霍宴年身边，沿着碎石小径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建筑布局和动线设计。
目光从屋檐的线条扫到路面的铺装，从景观节点的设置扫到排水系统的走向，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看得太专注了。
以至于走进接待大厅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前台旁边站着的人。
薄璟琛正在跟前台的服务人员确认什么。
苏苒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
两个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姿态随意自然，像是一对来度周末的普通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