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筝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老人家,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那老头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两半的瓦片,拿脚尖拨了一下:“好好的瓦片,可惜了。”
他抬起头来,上下扫了谭筝一眼,又盯着她背篓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瓦片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指着背篓说。
“你把我那片好瓦撞碎了,把你篓子里的赔给我,这事儿就算完。”
谭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赔给您?”
老头理直气壮地往前站了一步。
“我这把老骨头都让你撞地上了,瓦片也碎了,你不赔谁赔?再说了,你这篓子里这么多片,匀我几片怎么了?”
“老人家,我撞到您是我不对,我也道过歉了,但瓦片是两个人同时伸手才带飞的,不光我一个人的事啊。”
老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你撞了人还有理了?我一个老头子蹲这儿半天才翻到这一片好的,你说碎就碎了,不赔我你走得了?”
他嗓门一大,旁边几个捡瓦片的街坊都抬起头来,有人停下动作往这边看。
一个中年妇人放下手里的筐,走上来两步:“老伯,我刚才也看见了,您跟这位姑娘是同时伸手的,瓦片也是两个人一起带飞的,不能全怪她一个人。”
老头转头瞪了她一眼:“你看见什么了?你站那么远能看清?我看你就是跟她一伙的。”
另一个蹲在不远处的年轻汉子也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老伯,我刚才离得近,确实是两个人一起碰掉的,人家姑娘也道过歉了,您这让人把整篓子瓦都赔您,有点过了吧?”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应和。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谭筝,声音高了些:“这不是谭姑娘吗?先前要不是她,咱们早就让瘟疫折腾死了,感谢还来不及呢,哪能眼看着有人欺负她。”
“就是,人家姑娘在城里救了那么多人,你为了一片瓦跟人家较劲,犯得着吗?”
老头环顾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站在谭筝那边,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拎着筐走了。
谭筝看着他走远,原先巧合而生出的那点亲近,瞬间散了个干净。
这老头脾气太差,还无理取闹,实在惹人厌。
老头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走上前来,把自己筐里的瓦片拣了两片大的递过来。
“谭姑娘,你拿着。”
“我的也给你。”
“拿着吧,别客气。”
谭筝推了两回,实在推不过来,只好把背篓放下,一边往里码一边挨个道谢。
……
“大哥,瓦片找回来了,够补剩下的窟窿了。”
谭伯明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么多?小筝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他把背篓里的瓦片一片一片拿出来,按大小分了两摞,随后爬上梯子,把瓦片沿着漏口处铺开。
“没想到外头还能翻出这么多瓦片。”谭远山从灶房走出来,站在梯子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谭筝正端着碗灌水,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缓了缓才说:“大部分是我自己翻的,后来有些好心的百姓给的。”
谭仲霖笑着接了一句:“现在咱们小筝在城里可是受尊敬得很,谢慈怕也没你这待遇。”
“这都是彼此的嘛。”谭筝擦了擦嘴角,想起方才的事,“不过今天捡瓦的时候碰上个怪老头。”
谭仲霖收了笑,往她边上凑了凑:“怪老头?怎么回事?”
“爷爷,您有其他兄弟姐妹吗?”谭筝看向不远处的谭远山,问了一嘴。
谭远山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上一个人,跟您长得特别像,乍一看跟亲兄弟似的,我还以为是你,上前就喊爷爷。结果不是也就算了,那人还想碰瓷,非要我把一整篓瓦片都赔他,特别不讲理的一个老头。”
谭仲霖一听就皱眉。
“什么人啊这是,一把年纪了还讹人。”他摇了摇头,“肯定是凑巧长得像,咱们爷爷这么好的人,就算有兄弟姐妹也差不了。”
谭筝附和:“就是就是。”
谭远山却半天没接话。
谭筝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他,见他脸色沉下来,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想什么事想出了神。
她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两步:“爷爷?你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看。”
正巧韩香莲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篮子刚出锅的梅菜饼,热气往上扑,香味一下子散开。
她扬声招呼道:“行了行了,先别忙活了,都过来吃口东西垫垫肚子。”
走近了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挪步,气氛不大对,她把篮子放到石台上,一人手里塞了一个饼,又转头去看谭远山。
“这是怎么了?老头子你好好的挂什么脸?瞧着怪吓人的。”
谭筝心里还惦记着方才那事,但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梅菜饼。
饼皮酥脆,一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往下掉,里头的梅菜和肉末炒得油润咸香,梅菜的干香被肉汁一裹,在舌尖上化开,又带着一点点回甜。
谭筝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连声说:“好吃……好吃!”
“奶奶你这手艺可太好了,外头摊子上都没这味儿。”谭仲霖也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点头。
谭伯明挂在梯子上,身子探出半边朝这边喊:“你们别都给吃了,给我留一点!”
韩香莲被他这话逗得笑起来:“慢慢吃,不着急,喜欢吃的话奶奶还给你们做。”
“老头子,你也吃啊,你从前不最好这口了吗?”她说着伸手去拍谭远山的胳膊,刚拍到,手就被握住了。
谭远山神情难得地严肃:“老婆子,大哥很有可能没死,并且也在澜城!”
韩香莲愣了一下:“什么哥?”
谭远山又急又重地重复了一遍:“我大哥啊!谭长空啊!”
韩香莲手一松,梅菜饼直往下坠,谭仲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看了一眼饼面没沾灰,松了口气:“幸好没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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