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想干什么?”
沈栖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警惕。
萧镇远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没有听见。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烛火轻轻摇晃。
映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
许久。
他忽然抬起手。
捂住了眼睛。
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
还是在哭。
沈栖月怔住。
从见到萧镇远开始。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个执掌镇北军二十余年。
连朝中重臣都忌惮三分的人。
此刻却像个被困在原地的可怜人。
“原来如此……”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来如此。”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萧镇远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沉得厉害。
“原来……”
“她怎么可以后悔认识我?”
“她说过要嫁给我的!”
萧镇远喃喃开口。
可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萧镇远缓缓低下头。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姑娘。
想起她坐在城墙上晃着腿。
笑着叫自己镇远哥哥。
想起她偷偷从宫里带来的烈酒。
想起她每次偷出宫玩时。
都会满脸嫌弃地说皇宫像个金丝笼。
后来。
那个最讨厌宫墙的人。
却心甘情愿被困在宫里一辈子。
大殿里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再说话。
烛火轻轻摇晃。
映得萧镇远的脸忽明忽暗。
沈栖月站在原地。
忽然有些恍惚。
她一直觉得。
母亲只是先皇后。
是画像里那个端庄温柔的女人。
是宫人口中贤良淑德的皇后。
也是她这些年拼命寻找的亲人。
可直到今日。
她才知道。
原来母亲也曾鲜活地活过。
会偷偷喝酒。
会爬城墙。
会讨厌规矩。
会向往自由。
甚至也曾喜欢过一个人。
想到这里。
沈栖月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直沉默的萧镇远却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
死死落在她身上。
看得沈栖月心头一紧。
不知为何。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镇远?”
萧镇远没有回应。
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脚步很慢。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栖月下意识后退。
“你想做什么?”
萧镇远停在她面前。
目光从她眉眼间缓缓扫过。
许久。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像。”
“真像。”
沈栖月皱起眉。
萧镇远却像根本没看见。
“这双眼睛像她。”
“性子也像她。”
“生气的时候像。”
“倔强的时候更像。”
他说着说着。
眼神竟渐渐恍惚起来。
仿佛透过沈栖月。
看见了另一个人。
沈栖月心头一沉。
“我不是她。”
一句话。
让萧镇远微微一僵。
可很快。
他又笑了。
“是。”
“你不是她。”
“可你是她的女儿。”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也是她留给本王最后的东西。”
空气骤然安静。
沈栖月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萧镇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转过身。
望向殿外。
夜色沉沉。
风吹得树影摇晃。
像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良久。
他才低声开口。
“本王失去她一次。”
“已经够了。”
“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你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以后就乖乖留在我身边。”
萧镇远喃喃说道:“我会替她好好护着你的。”
沈栖月脸色骤变。
“萧镇远!”
“我不是你的东西!”
“自然不是。”
萧镇远转过头。
目光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寒。
“你是她的女儿。”
“所以本王会护着你。”
“往后。”
“没人能伤你。”
“也没人能从本王手里把你带走。”
沈栖月心头猛地一沉。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想干什呢?”
萧镇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沈栖月浑身不舒服。
像是在看她。
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许久。
萧镇远忽然笑了。
“别怕。”
“本王不会伤害你。”
沈栖月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反而更加警惕。
因为此刻的萧镇远。
比刚才还要可怕。
一个连自己都快说服不了的人。
往往最危险。
“不会伤害我?”
沈栖月冷笑。
“你把我绑到这里来。”
“如今却告诉我不会伤害我?”
萧镇远沉默了一瞬。
“本王只是想见你。”
“见我?”
沈栖月只觉得荒唐。
“见我需要用这种方式?”
萧镇远没有反驳。
而是缓缓朝她走近一步。
“因为本王知道。”
“若正常请你来。”
“你不会来的。”
沈栖月下意识后退。
可身后已经是柱子。
退无可退。
萧镇远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没有继续靠近。
只是低声道:
“栖月。”
“跟本王回西北吧。”
“完成我和你母亲都还未完成的大业!”
轰!!!——
沈栖月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萧镇远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跟本王回西北。”
“离开京城。”
“离开大秦。”
沈栖月只觉得荒唐。
“你疯了吗?”
“我母亲从来没有想过复国!”
“她若真的想复国。”
“当年就不会一次次拒绝你!”
“她爱我的父皇!”
话音落下。
萧镇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可很快。
他的神情又恢复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可很快。
他却忽然笑了。
“爱?”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你说她爱他?”
沈栖月冷冷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
“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萧镇远猛地抬起头。
眼底猩红一片。
“不是。”
“不是这样。”
“她只是责任太重!”
“她是皇后!”
“她嫁给了皇帝,她没有得选择!”
“她是天下人的皇后!”
“她放不下百姓!”
“放不下天下!”
“可她心里的人一直是本王!”
他说得极快。
像是在说服沈栖月。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说过要嫁给本王!”
“她亲口说过!”
最后几个字。
他几乎是用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