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
借了充电器把手机充上，她无聊地玩了两轮消消乐，再抬头发现孙英浩抱着一床被褥站在面前。
“这是上一位支教老师留下的，村里的阿婶洗晒过，很干净，我给你送进去。”孙英浩垂眼瞥过来，“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关好门窗，免得风大受寒。”
叶蕖露出个甜笑，扶着门边起来。
“谢谢孙老师，我扭了脚，可能要劳烦你照顾我几天了。”
孙英浩扯了扯嘴角，“顺手的事，不用客气。”
“反正就是谢谢你。”
她笑着跨进门槛，看他帮着铺好床，又把驱蚊的盘香点燃，屋中很快就飘起了烟缕。
临走前，孙英浩又转身叮嘱：“这里信号不好，消息还是能发送的，你可以联系家人，让他们早点来接你。”
“我会的。”她点头应了。
孙英浩这才离开，出门前顺便把门带上了，很快走廊上的灯熄灭了，外面又是漆黑一片。
栓好门，叶蕖扫了眼二十来平的房间，破了些但胜在干净，睡觉是足够了。
她抬眸抿了抿唇，眸底闪过兴味。
一宵安宁。
翌日，天晴，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下来，温暖里有着晨风带来的微微寒意。
叶蕖穿戴好打开房门，发现洗漱用的水已经打好放在走廊的空桌上，昨晚用过的毛巾牙刷等也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眉毛一挑，不由地感叹，孙老师可真热心。
花了几分钟清洗，她扶墙往前走，路过厨房时看到了昨晚吃饭的桌上摆着煮好的鸡蛋和大米粥。
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吧？
叶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几米远的屋子窗户大开，走近一看里面堆了好多书和教具，孙英浩正伏案拿笔在本子上唰唰写着，应该是在写教案。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叶蕖，没有客套，只说早饭给她留了，让她去吃。
说完后又开始写起来，进入工作状态。
叶蕖照旧道了谢，没去吃饭，反倒是逛起了泥哨村的村小。
这里不大，一间可容纳三十人左右的教室，稀稀疏疏摆着十来张桌椅，讲台一角摆着两个粉笔盒，黑板上留着头一天的课后作业。
除教室外，还有个稍大点的杂物间。
盲猜，那位孙老师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了，住的是那里吧。
叶蕖内心平静得不起波澜，转眸看了眼铺着稀碎的石粒的操场，回去祭五脏庙了。
七点四十左右，学生们陆续到校。
听到挂在教室外喇叭声响起音乐时，簇拥在一起打闹的孩子们迅速把书包放回教室，在操场上列队站好，每人间隔一米，目光一致望向他们前面的孙英浩。
“今天由张春同学领操。”面对这群目光澄澈的孩子，孙英浩的声音都温和了几个度，抬眼点了第一排边上的女生。
张春在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上前，喇叭中响起了广播体操的音乐。
“第一节，伸展运动……”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大脑，叶蕖眼皮子一跳，恍惚中有种她还在读书的错觉。
十来分钟的操很快结束，孙英浩嘱咐学生们，要上厕所的赶紧去，要到上课时间了。
学生们一哄而散，没多久都回了教室。
孙英浩早就在讲台上站好，看到坐的端端正正的学生，让他们打开了作业本。
挨个朗读自己的作业内容。
“我的梦想……我想吃好多好吃的，不想干活，天天睡懒觉……”
“我想去摸鸟，阿爸说索索树上搭窝的嚎嚎鸟值老钱了，卖了能换大彩电。”
“……要漂亮裙子，比表姐的都还多，还要指甲上亮闪闪的东西，还要长板栗颜色的头发……”
“我想当医生。”张春是学生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她蜡黄的脸庞上满是认真。“奶奶病很久了，我当了医生，能给她治病。”
还不用花钱。
她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女孩则说：“我妈说了，我长得俊，过两年就嫁人了，彩礼多要点，一辈子都能过好日子。所以，我要一直是最好看的。”
……
教室外，叶蕖神色晦暗，眼底漫出股淡淡的嘲讽。
她没再听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一堂课有40分钟，下课铃一响，孙英浩就出了教室，学生们也像被放出笼的鸟儿，开心不已地玩闹起来。
当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的叶蕖。
笑闹声静了一瞬，他们好奇又胆怯地站着，没有凑上前来。
叶蕖从兜里摸出一把酸溜溜，笑着问：“你们吃糖吗？”
她的手在日光下白得发光，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皮绽放出绚丽的光芒，脸上是舒爽温柔的微笑，连身上的气息都带着无害。
有个大胆的小男孩儿率先靠近，想伸手又怕她突然不给了，神情纠结，双眼紧紧观察着她的神情。
“真可爱~”叶蕖又是一笑，对他说：“拿过去跟你的同学分分吧。”
她可不想做逗孩子的恶人。
把糖果塞男孩儿手里，拿不下的直接揣他衣兜里，这一下倒是把男孩儿给整不会了。
尤其是看到走近的孙英浩，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有些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孙英浩倒是批评他，还让他给别人分一些。
有了这句话，男孩儿宛如得了特赦般，高高兴兴跑开去召朋唤友。
“你看到了什么？”他背靠墙柱，难得没端着教师板正的架子，双眼微眯，目光下沉，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
叶蕖笑得自然，“淳朴、可爱、善良。”最后两字，她毫不避讳地对上了孙英浩的眸光。
“当然了，贫穷、落后、思维受限导致的人生追求也有。”
孙英浩若有所思：“叶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嘛，裁缝啊。”她回答得很干脆，“前段时间迷上了摄影，跟朋友一起出来玩玩，哪晓得还在山里迷路了。”
“幸好遇到了昨天的大爷，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比较多，是不是？”
“好心人吗？”他低声喃喃，“你胆子很大。”
叶蕖：“还好吧，主要是习惯了。孙老师来这么久了，对村子应该很熟悉吧，学生这么少，是因为村里没人了吗？”
“泥哨村没什么经济作物，家家户户都是种田为生，条件都不好，很多年轻人就出去打工了，一些带不走的孩子，就和老人一起留下了。”
他语气淡然，似见惯了这样的事。
叶蕖点点头哦了声，“城市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偏远地区这样落后，孙老师能来这里支教，真是个有大爱的人。”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孙英浩愣了下，随即他语气不明地承认。
“是啊，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