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没赶上变化，摸黑回到民宿后，李科就鼻塞喉痛，发起了烧。
天亮时，他脸烧得通红，嘴里都开始说胡话了。
叶蕖倒没想到他人高马大的，体质竟然这么差，找老板帮忙将人送到了最近的镇卫生院。
一通打针输液下来，他才慢慢清醒，但身体还虚着。
“你呆着，我去找她。”叶蕖不想带个累赘，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示意他后面电话联系。
哪怕心里不愿意，李科也不得不妥协。
回去简单收拾了下，叶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美女，去哪旮？”秃顶大脑门的中年司机操着蹩脚普通话问。
叶蕖埋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说：“泥哨村。”
“啥地儿？”司机扭头看了她眼，见她没反应便手机定位导航，一看距离，他又回头说：“太远了，要加钱。”
还偏僻，回程想拉点客都不行。
亏本生意他可不做！
“可以。”把手机往旁边座位上一丢，戴上蓝牙耳机。
瞧她同意了，司机也爽快地点火开车。
泥哨村是黄坪乡下辖的最偏远的山区村落，路上与司机闲谈几句，对方也说只听过这名却从未去过。
甚至，司机还怕路况太差，把车子底盘弄坏了。
好在路上只是荒僻，水泥路面上开起来也不颠簸。
随着蜿蜒的乡村公路一路向西，越往里走连房屋人烟都看不到，整个一荒郊野地。
越开，司机脸色就越怪异，如果车上是个彪形大汉年轻男人，他都怀疑自己要被骗到深山里杀掉了。
再往前，路越窄，地瓜藤白藤等爬藤植物从两边向路中央野蛮生长，都让人辨不清楚路了。
“不能进了。”司机停下，抱歉地说了一句。
叶蕖回了句没事，扫码付了车费后下车来。
出租车掉头，司机好心劝她，别一个人去深山老林。
叶蕖笑笑接受了他善意的提醒。
车子驶离后，她沿着道路继续走，沿途看到了些深浅不一的车辙印，看来这里不是没人来。
从路边捡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一脚从中踏断，临时拐杖就有了。
把手抬起，左袖在阴湿的大树树干蹭过，黑灰的污渍沾染了天青色的长袖。
干净的鞋子往还湿润的泥土中刮过，不知名灌木的细嫩叶子被揉碎后在身上擦几下，扎好的马尾随手抓乱。
狼狈和脏乱感就来了。
哎，又到了要飙演技的时候了。
*
镇卫生院里，李科输完了最后一瓶液，拖着乏累的身体去收费区交费拿了药回到民宿。
古镇还没到旅游旺季，但这里地势高，比起国内其他热得像蒸笼的大城市，温度非常适宜。
有头脑的当地人便借着先天优势建了康养山庄，接待外地来避暑的人。
人一多免不得嘈杂，脑袋扎进枕头里，依旧堵不住街道上的喧闹声。
烦躁地捂着耳朵躺了半天后，他也不再勉强自己入睡，拿手机拨了女友母亲的电话。
自她失踪后，李科每天都会发短信或者电话联系周母，一是为了宽她的心，二是想多知道点案件的进展。
“是小李啊。”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疲惫沧桑。“阿姨刚在忙，没听到电话，对不起啊。”
李科：“没事的，是我打扰您了。”
寥寥寒暄后，他直入主题：“警察那边有消息了吗？”
沉默长长的，有些话不用说出口都心知肚明，尽管早就料到了，他还是不由地满心失望。
多少天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找不到半点痕迹呢？
喉咙发堵，忍着酸涩张嘴，想宽慰两句后挂断电话，忽然听到个暴躁的男人声音。
他嗓门很大，“你他娘干什么这么磨蹭？小伟还在医院等着饭吃呢。”
“我马上做好了。”周母慌张地回应。
又听男人气吼吼说：“要你有什么用？平时大包小包往娘家跑，这回小伟得了病找他们借点钱，门都不让上了。等小伟好了，老子非上门说理去！”
“建军，你别说了。”哀求的语气，紧接着是锅碗掉落的噼啪声，兵荒马乱中男人的怒骂声尤为明显。
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李科大气都没敢出，犹豫后掐断了电话。
双眼无神地盯着玻璃窗外，久远的记忆铺开。
周蓉父母离异，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至于她那个弟弟……
高二时他见过，圆滚滚的小胖墩，老是斜眼看人，半点礼貌都没有。
他随父亲过活，没钱了就来学校堵周蓉，要是不给钱，就伙同年级混混殴打周蓉。
好几回，他都看到周蓉胳膊或者腿上有淤青。
他曾问过周蓉：“阿姨知道吗？”
回答他的，是女孩儿蒙蒙的泪眼。
好在他们考上的大学在外省，远离糟心的亲人。
要是周蓉没出事，他会阴暗地买一串鞭炮在周家门前点燃。
言归正传，周家靠不上了，只盼望叶大师那边有好消息……
点开聊天框，还没等他发问，就收到她发来的定位，以及oK手势的表情包。
这是一切顺利？
如他猜测的那样，叶蕖一瘸一拐在山里“迷了半天路”，幸运地遇上了背柴回家的老人。
看她“伤”得不轻，把人带回了村，现在就借住在村里小学的校舍里。
与她同住的是上月来支教的老师孙英浩，一个严肃且细致的青年。
“吃吧。”钨丝灯泡穿过房柁垂下悬在头顶，微白的光驱散笼过来的暗色。
陈旧但干净的方桌上摆着盘清炒南瓜藤和丝瓜汤，米饭满满地盛了两碗，摆在了两人面前。
叶蕖累了一天是真饿了，半点都不客气端碗就吃。
孙英浩也多话，饭桌上只有嘴巴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农家土肥种出来的菜的确比大棚的香，挑食的毛病一下好了，吃了个盘干碗净。
见她先放下碗，一包打开的抽纸推到了面前。
“谢谢”。叶蕖抽了张擦擦嘴角，目光落在他身上。
孙英浩看起来与她差不多高，身形却瘦薄，好在他面孔还算清秀，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里，待遇不会特别差。
只不过，现在的爱心人士这么多吗？
舍弃大城市的繁华热闹，来到大山旮旯里的村落，只为教书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