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遥抬头,看着这个在外头一句话能压死无数人的中将,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
“首长,那我到底要怎么做?”
龙部长看着她。
几秒后,缓缓开口。
“放轻松。”
“凭感觉。”
“跟着心走,就可以了。”
叶筱遥还没完全琢磨明白这句话。
龙部长忽然站直了身体。
然后。
在她完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抬手,敬礼。
叶筱遥人都懵了。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庄严,也不是感动。
是——卧槽?
敬礼这种事,规矩她不是不懂。
正常都是下级先向上级敬礼,上级回礼。
现在倒好。
一个中将。
西南军区政治部部长。
先冲她抬手了。
那一瞬间,叶筱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连背都下意识挺得笔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回礼。
动作很快,甚至比平时训练还要标准。
双方手臂落下。
龙部长朝她伸出手。
“去吧。”
叶筱遥脑子还是麻的,下意识伸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
她只觉得掌心忽然一凉,像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被塞了进来。
紧跟着。
砰!
一声枪响,直接把整间屋子炸穿了。
叶筱遥瞳孔骤缩。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的龙部长已经身子一震,胸口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红。
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血,瞬间淌开。
地上瞬间红得扎眼。
叶筱遥脑子空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莫名塞进来一把手枪。
空气中还带着火药味。
“卧槽?!”
这一声她是真没憋住。
整个人当场头皮发炸,脸色一下就变了。
“您玩儿这么大?!”
地上的龙部长躺在一摊血里,脸白得逼真,可下一秒,他居然冲她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别担心,假血包。”
“就是逼真了点。”
叶筱遥:“……”
她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还没等她骂人,门外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刺耳警铃。
龙部长压着嗓子飞快道:“警卫要来了,我还是劝你立即做对策。”
“他们不知道情况,可是真的会把你击毙的。”
话音刚落。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
数名持枪警卫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抬起。
他们看到的画面,是龙部长倒在血泊里,叶筱遥手里握枪,脸色煞白地站在那儿。
现场沉了不到半秒。
然后,所有枪口都锁死了她。
“放下武器!”
“不许动!”
“退后!”
这一刻,叶筱遥根本来不及思考。
林战那些年往死里折磨出来的本能,比脑子先一步动了。
她猛地弯腰,一把拽住龙部长衣领,把人从地上半拉半拽地提起来,枪口直接顶上去。
“都别过来!”
她声音都吓劈了。
又凶又急,甚至带了点失控的喘。
还真像个亡命徒那么回事。
龙部长被她勒住脖子,身体配合得极其自然,整个人微微佝着,看上去就像真被挟持。
前排警卫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叶筱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退后!”
她咬牙,手臂勒得更紧。
“把枪放下!给我让路!”
气氛绷到了极限。
屋里的空气像被点着了,随时会炸。
一个年轻警卫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珠子都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拼着首长风险也开枪。
旁边的人低喝一声,把他枪口往下一压。
就这半秒。
叶筱遥挟着龙部长往门外退。
一步。
两步。
退到走廊,又退到楼梯口。
她手心全是汗,枪都快拿不稳了,脑子里却越来越清。
演戏。
以假乱真。
她想起龙部长刚才说的话。
那就演,演个大的给他们瞧瞧。
楼里楼外警铃大作,走廊尽头不断有人赶来,脚步声,喝令声,无线电噪声搅成一团。
叶筱遥一边后退,一边骂。
“都他妈让开!”
“谁再靠近一步,我先崩了他!”
龙部长被她勒着,低着头,像是真虚弱得快站不住了。
两人一路挪到楼前空地。
外头阳光晃眼。
一辆吉普车正歪停在台阶下,司机刚跳下来,显然是听见枪声赶来的。
机会!
叶筱遥眼神一厉。
下一秒,她猛地把龙部长往旁边一推。
龙部长踉跄着往地上一倒,动作跟真的受伤首长没区别。
所有警卫都被这一下晃了神。
叶筱遥拔腿就冲。
那司机刚反应过来,衣领就被她一把薅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出驾驶位。
“借车!”
她吼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礼貌。
砰!
车门关上,点火,挂挡。
脚下油门一脚到底。
吉普车轮子摩擦起大量尘土,咆哮着蹿了出去。
身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拦住她!”
“拦车!”
“门岗封锁!”
无线电瞬间乱成一锅粥。
叶筱遥死死抓着方向盘,掌心全是黏汗。
车子沿着楼前道路疯狂往前冲,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得牙酸的嘶鸣。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龙部长已经被人扑上去护住。
那一刻她居然还抽空松了半口气。
似乎已经入戏了一般,以为自己真的一枪崩了龙部长。
可下一秒,这口气又堵回去了。
因为前方已经出现了门岗,路障正在一排排的下放。
两侧警卫持枪冲出,动作快得吓人。
而最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实情。
叶筱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不是演习,不是空包弹,是实弹。
真能把她脑袋掀开的那种。
“妈的……”
她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吉普车疯了似的往前蹿。
门岗警卫已经抬枪,火光一闪。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
第一串子弹擦着车身刮过去,车门上瞬间爆开几点火星,挡风玻璃边缘也炸出一片细裂纹。
叶筱遥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太明白了,车门钢板多少还能挡一挡,可这破吉普的窗户不是防弹玻璃。
那玩意儿要是挨上一发,碎的可不止是玻璃。
是命!
“林疯子!”
她一边咬牙猛打方向,一边几乎要骂出声。
“你他妈平时教我的最好都给我灵点!”
她没减速。
不但没减,反而继续往死里踩。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对着高速运动目标射击,如果射手没有足够提前量,子弹只会追着屁股跑。
车越快,她越可能活。
速度表疯狂往上爬。
一百二。
一百三。
一百四。
门岗越来越近,枪火也越来越密。
一颗子弹直接打碎了副驾驶侧窗,玻璃渣劈头盖脸地崩了她一身,叶筱遥脸颊被划开一道细口子,火辣辣地疼。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压着方向盘。
再快。
还得再快。
发动机在咆哮,整个车身都在抖。
一百五十。
一百五十五。
一百六十!
这一刻,吉普车像彻底挣脱了缰绳的疯兽,沿着军区道路朝门岗直扑过去。
枪口还在喷火。
可后视镜里,那些原本咬得很凶的子弹,开始一颗颗落空。
擦着车尾。
擦着侧身。
擦着空气。
就是没再真正钻进驾驶位。
叶筱遥手心发冷,后背湿透。
她却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一秒。
她把油门再次踩死,开着那辆满身弹痕的吉普,朝着门岗路障悍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