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雷柱贯入石室,整座时墟剧烈震荡。
第四十九号石室内的岁月阵法灵光疯狂闪烁,地面阵纹寸寸崩裂。
雷柱砸落的一瞬。
道婴与佛婴同时仰头,一者拂袖,一者合十。
青金两道光芒冲天而起,正面迎向那道足以夷平一座山峰的三色雷霆。
轰——
石室四壁上的禁制符文全数亮起,又全数熄灭。
狂暴的余波顺着石门缝隙涌出,震得整座时墟圆厅都在颤抖。
其余四十九间石室门上的符文齐齐闪烁,内中的弟子们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
北寒风盘坐在阵盘中央,衣袍碎裂,白发扬起,露出清瘦又苍白的脸。他嘴角溢血,目光却很平静。
《青元道佛经》全力运转。
道婴在左肩上方凝实,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腰间缠着一条淡金绦带,面容淡漠。
它开口时,声音清越,如剑鸣崖间:“道法自然,天雷亦道。”
佛婴在右肩上方浮现,身披金红袈裟,双手合十,脑后一圈佛光缓缓转动。
它声音醇厚,带着回响:“诸法无我,雷火即空。”
两道声音在石室中重叠,一清一厚,一冷一温。
北寒风双手法印连变。
道婴与佛婴同时伸手,各出一掌,朝半空那第二道正在凝聚的雷光推去。
青金两道掌印飞出的瞬间,禁地山谷两侧的岩壁崩塌,巨石滚落。
两名守阵长老被余波震得连连倒退。
他们看着时墟的方向,浑身发冷。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在渡劫?”
“这哪是渡劫,这是要毁了禁地啊!”
石室外雷声轰鸣不断。
玄剑门后山上空,劫云已然完全成形。
紫金色的云层盘踞百余里,将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口子。
云中电光不再混乱四散,而是凝成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形雷影。
那是天劫在化形。
司徒正仰头望着那片劫云,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前倾。
他声音压不住颤意:“人形雷劫……这小子到底把双婴炼成了什么境界,竟能引动天地化形来劈。”
李太华面皮紧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青木拐杖,用力握着:“第二道雷已过。老身活了这一千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元婴硬接天雷,而不散婴的。”
孟沧玄立在虚空中,双手连掐法诀,勉力稳住护山阵基,目光凝重的望着劫云落点。
他忽然转头,看向沈逸秋,沉声问道:“你那白发记名弟子,今日也进了时墟?”
沈逸秋面无表情,道了一字:“是。”
“他修为当真只有炼气境?”孟沧玄死死盯着她。
“我曾以神识细查其体内,确为炼气境无疑。”沈逸秋语气平静,“况且他入山门时,掌门师兄与诸位师兄不也都探查过了吗?”
孟沧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不再多问。
沈逸秋的表面很平静,可手已紧紧攥住了袖口,目光不挪的看着禁地山谷。
她想透过山谷看清里面那个那个身影,可时墟禁制隔绝一切,她能看到的,只有狂暴的雷光和那冲天的青金二色光芒。
劫云又开始翻滚了。
第三道雷光从天空上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雷柱,而是三道分明的光影。
左侧是一柄暗青色的雷剑,右侧是一口金黄色的雷钟,中间则是一道混沌色的巨大光柱。
三道雷影并排悬停了一瞬,随后同时坠落。
这一击,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强上数倍。
时墟之内,第四十九号石室被雷光彻底吞没。
北寒风身下的阵盘当场炸裂。
碎屑被雷光裹着向上冲起,撞上石室顶部又落下。
道婴与佛婴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稳住。
道婴抬手一招,虚空中凝出一道青色剑影,剑身上七道雷纹接连亮起,那是青冥剑意与七雷丹纹的融合。
它挥剑向上斩出,一剑斩向那柄雷剑。
佛婴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凝聚,化作一只巨大金色佛掌,一掌拍向那口雷钟。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雷剑与青色剑影相撞,青金电光四溅,石室内壁被割出无数深痕。
雷钟与佛掌对轰的余波将地面掀翻了一层,碎石化成齑粉,向四面八方泼洒。
中间那道混沌光柱没有丝毫停顿,直直落向北寒风头顶。
北寒风抬手一挥。
玄黄钟从袖中飞出,化作丈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将那道雷柱直接挡住。
咚——
钟声响起,传遍了整座时墟。
圆厅内,那些紧闭的石门全被震得嗡嗡作响,门上禁制的灵光疯狂闪烁,似要熄灭了一般。
没有一人敢开门出来查看。
一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缩在室内,脸色惨白,抱头嘶喊:“谁?到底谁在渡劫?!”
石室中,混沌光柱与玄黄钟僵持了数息,最终消散。
北寒风吐出一口血,慢慢收手。
他身上衣袍已碎裂,体内也受了一些内伤,可他的目光依旧亮着。
丹田之内,道婴与佛婴虽还有些透明,可气息却比渡劫前更加凝实。
道婴开口:“佛道双劫,已过其三。”
佛婴合十:“余劫尚多,道兄莫怠。”
北寒风没有理这两道声音。
他抬手一招,数瓶四阶极品丹药从储物戒中飞出,玉瓶碎裂,丹药被他一口全数吞入腹中。
精纯药力化作青金双色真元涌入双婴,两个元婴的轮廓迅速凝实。
时墟之外。
玄剑门以北三千里外,一座隐于云雾中的孤峰上。
一名身着黑白二色衣袍的老者负手立于峰顶,仰头望着玄剑门上空那片紫金劫云,神情微凝。
他身旁一名金丹境弟子躬身道:“老祖,那是……元婴劫?”
“佛道双婴劫。”灰袍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玄剑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东海十万里之地,不过数名元婴,若再添一位佛道双修的元婴……”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沉默地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
玄剑门以东五千里外的碧波群岛上,一名面容秀美的蓝袍女修正从洞府中走出。
她望着西边天际那片雷光密集的云层,美眉紧皱。
身旁的侍从低声开口:“岛主,那位前辈渡劫声势太大,连此处都看得见了。”
“佛道双修,双劫同渡。”女修眼中冷意浮动,却掩不住惊惧,“这等人物若真渡劫成功,东海势力便要重新洗牌了。”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望向玄剑门上空那片劫云。有的是元婴老怪,有的是金丹修士,有的只是恰好路过。
而那劫云没有丝毫要散的意思。
第四、第五、第六道雷光,竟一同凝聚,合成了一道雷光。
这一次,劫云中浮现的不再是雷剑雷钟,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高七八丈,面容看不真切。可它一现身,玄剑门后山所有金丹长老都感觉自己丹田的金丹猛地一跳。
司徒正骇然失声:“道胎化形……天劫竟化出了渡劫者本人的道胎虚影?!此子若渡过此劫,其道基之厚,老夫平生仅见!”
那道虚影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手指的雷光落下。可它落下的瞬间,整座时墟石室的墙壁都出现了裂痕。
北寒风眼神一冷。
双婴同时出手,青金两色光芒合在一处,化作一面丈许圆盾挡在身前。
雷光落在盾上,无声无息,可那圆盾从正中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至全盾。
北寒风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青金圆盾碎开。
雷光余势擦过他右臂,将他右手一整片皮肉烧成焦黑。
道婴与佛婴同时抬手,按在他左右肩上。两股温润真元涌入,将天劫余威强行压下,并把右手恢复如初。
第七、第八、第九道雷光,又一同凝聚,再次合成一道,融入那道巨大的虚影中。
那道胎虚影又一次抬手,这一次落下的是两道雷光,一青一金。
它们在空中纠缠旋转,化作一道楼宇大小的双色光柱。
北寒风站起身,抬起左手,朝虚空一握。
九柄飞剑从储物戒中呼啸而出,青冥剑在内,八剑在外,瞬间结成九宫剑阵。
剑阵升空,迎向那道双色雷柱。
九宫剑阵与双色雷柱相撞的一刻,整座时墟的岁月禁制灵光疯狂闪烁。第四十九号石室是主要承受体,墙上的禁制当场熄灭,石壁开始向外崩塌。
双色雷柱被九宫剑阵硬是挡了十数息,继而剑阵崩散,九柄飞剑尽数倒飞。
北寒风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其中的青冥剑,横在身前。另八柄碧绿飞剑则一转,纷纷没入储物戒。
双色雷柱劈在青冥剑上,剑身嗡鸣,雷光顺着手臂灌入体内,沿经脉直冲丹田。
道婴与佛婴同时出手,道婴拂袖化出一道太极图,佛婴双手合十,脑后佛光大盛。
太极图与佛光合在一处,将那股冲入丹田的雷力层层化解。
雷力消散的瞬间,第四十九号石室彻底崩塌。
碎石纷飞中,北寒风的身形从废墟中升起,穿过时墟禁制,出现在后山禁地上空。
天空之上,劫云终于散开。
紫金色的云层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碎雷光,缓缓融入天际。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整座后山。
北寒风悬空而立。
他衣衫尽碎,皮肤微红,可周身气息磅礴如海,青金二色真元如两条大龙绕体旋转。
左肩上道婴盘坐,背后阴阳图缓缓转动;右肩上佛婴合十,金红袈裟掀动。
道婴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数千人,声音清冷:“道已成。”
佛婴也睁开眼,脑后佛光照亮半座山峰,声音温和:“劫已过。”
话音落下,两婴化作青金二光,自北寒风头顶没入丹田。
北寒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呆立的玄剑门众长老,又看了一眼护山大阵之外,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属于各宗各派的窥探神识。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对着天地四方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随着元婴真元化作滚滚浪潮,传遍了方圆数千里。
“本座北寒风。”
“今日东海证道,成就元婴境。”
“自今日起,晋位——”
“元婴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