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下方则留出一道细长的弧形滤腔,内嵌微孔筛网,在呼吸的瞬间自动开合。
陆斩霜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空气流过滤腔时感觉不到多余阻力,但那股黏腻的腥甜味消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干净的、微微带凉的空气质感,像站在雨后林间深吸了一口。
“这东西不错啊?”
“纳米纤维复合滤膜,三层结构,”温酒低头,正在小心地合上盖子,“外层吸附颗粒物,中层分解有机分子,内层中和挥发性化合物。微孔孔径能在接触不同浓度污染物时自动调节,压缩到纳米级以内。”
傅怀柔盯着陆斩霜脸上的那层膜片,啧啧称奇:“我们也要戴吗?”
温酒应道:“想的挺美,这可是我的珍藏。本来是打算用在机甲舱内加装空气净化模块的……陆斩霜你别摸它,小心点,之后我还有用。”
陆斩霜偷偷收回手。
“走,我们看看这风是怎么回事?”也许那里是唯一有高等级星兽的地方了。
话音落下,她迈步往前,其余几人默契地跟上。
导播室里,卡珊德拉的目光突然凝滞。
前面有实习生看着,她坐在后面,翻看后台的监控日志,本意是想找找有没有哪个角落还藏着能用的画面。但日志翻到最近六个小时的记录时,她注意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备注:
【通道气流监测:异常波动,幅度持续增大。】
这行备注被塞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间,不仔细看很容易漏过去。而备注的生成时间,是三小时前。
……好像恰巧就是副官离开的时间点?
她往后翻了翻,没再看到类似表述。
卡珊德拉的眉头锁紧。
她的指腹在触控板上快速点击,立刻调出矿洞的实时气流监测图。几条弯曲的曲线在屏幕上铺开,其中一条原本平缓的蓝色线段在最近两小时内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而且幅度越来越大,到现在抵达峰顶。
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用副屏切到那附近区域的监控画面。
两个实习生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嘴问。
几个点位快速切换,毫无意外,都是黑屏,那一片区域的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信号。
“阿尔忒弥斯或者七杀堂的画面还在吗?”这两队的人数最多,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应该发现得最早。
终于等到指令的实习生忙不迭地调出阿尔忒弥斯的画面。
“七杀堂的没有看见,但阿尔忒弥斯的还在。”
“放大。”
画面里,几个人正在一条岔道口短暂停留。陆斩霜似乎在说什么,傅怀柔侧着头在听,卢卡斯站在队伍末尾,长发被风撩起一一缕缕,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就是这里了,卡珊德拉死盯着卢卡斯飘逸的长发。
“……他们那个方向是往哪儿的?”
实习生怔了一下,调出地图比对了几秒:“好像更往北,走的是废弃矿段的老路。”
卡珊德拉盯着那条北向的路线,又看了看气流监测图上那条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蓝线,忽然站起来。
“你俩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趟。”她果断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丢下一句,“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直接联系总负责人。”
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不先通知副官吗?”
另一个犹豫了两秒,摇了摇头:“听佩里队长的吧,我们先等。”
*
阿尔忒弥斯还在风里埋头赶路。
卢卡斯那头及腰的长发被吹得倒卷起来,一下下抽在脸和脖颈上,像皮鞭。陆斩霜走在侧后方,实在看不过眼,从腕上撸下最后一根备用皮筋,隔着风递过去。
“……谢谢。”卢卡斯接过去,双手拢了一下头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碎发依旧被吹得四散飘飞,但至少不会再糊脸。
“我去,这风怎么回事?”傅怀柔穿着机甲顶在最前头,他不得不把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踩得死紧,“矿道里也能起台风?我以为这是月桂星才有的特产。”
温酒跟在陆斩霜身侧,脸色微白,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风速持续在增大……可能是某种压力释放,如果已经有队伍打开了出口——”
“可是广播一点动静都没有。”贺临扬声打断他,话音刚落,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干呕,“呕……呕,实在是太臭了呕!”
怎么会是臭的呢?疑惑在陆斩霜心里盘旋不散,想到昆汀的模样,她的胃壁突然蠕动,泛起一阵酸,涌到嗓子口,忍不住咳了一声。
……不会她也感染病菌了吧?
风里裹着的那股气味已经浓到哪怕隔着高科技滤膜都能隐约闻见甜味,她暗自庆幸自己提早开口向温酒要了面罩,不然光靠那几瓶营养液压胃可不够,这会儿怕是早就把石头也啃了。
*
风越来越大。漫天白絮裹在气流里打着旋,像一场倒着下的雪,飞进每一条矿道,填满每一寸间隙。
陆斩霜眯着眼往前看,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风幕里隐约浮着几道轮廓,影影绰绰,像是被风吹得立不稳的人影。走得近了才看清他们队服的颜色,是其他几支队伍,零零散散地站着,彼此之间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唯独少了七杀堂。
见到来人是阿尔忒弥斯,不周山和莱桑德的人默契地又站远了一点,空出一块地面,这动作让宁非池等人看得很是不解。
陆斩霜隔着风看了他们一眼,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有几个单兵不自然地偏开了头,装作在看别处。
陆斩霜把这一幕默默收进眼底,暗自琢磨:还是之前干得太狠了,伤到了他们幼小的心灵。
嘶……也不算太狠吧?好歹给他们留了人的,又没有一网打尽。
我真善良,她想。
脚下的地面早就变了样。原先这个地方的那层薄薄的水膜已经彻底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泥痕在脚底碎成粉末。暗红色的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均匀的亮度,分不清来源,像是整个洞顶本身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