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霜有点发愁。
明明前世她的手气还没有这么臭，怎么如今连掷个骰子都扔不出六？难道运气全在抽到那个游戏头盔的时候用完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个假设很有道理。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一夜。
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待久了，陆斩霜觉得连肺里咳出的空气都带着沉闷的味道。
广播已经很久不播报了。
傅怀柔最先忍不住：“怎么没动静了？”
“没动静不好吗？”贺临跟在温酒后面，肩膀上的机甲包被重新调整过，勒得他有点烦躁，“我还想安安稳稳走完这段路呢。”
“不好。”陆斩霜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太安静了……之前广播至少隔几分钟就响一次，现在快两小时没动静了。”
温酒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要么所有星兽都被杀光了，要么就是赛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陆斩霜从兜里摸出一个还剩下半瓶的葡萄味营养液，拧开喝了一口，又拧紧了，“前者时间上不允许，后者也太荒谬了，难道他们还捏着什么大招？”
她想了想，现在正好有时间，于是水灵灵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戴西农场出产的番茄，表皮经过水的浸泡有点皱巴。陆斩霜毫不在意地把它放在袖口上擦了擦，啃了一口，露出里面红艳艳的果肉。然后对着头顶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工作的摄像头举了起来。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现在我们正走在赫菲斯托斯矿洞深处的一条支道上，环境很安静。如果有人能听到这段话，麻烦告诉我这番茄好不好看。戴西农场出品，品质保障，欢迎线上订购。”
其他几人对她的骚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斩霜说完，又对着镜头晃了晃那个番茄，等了片刻。
摄像头一动不动，广播也没有动静。
傅怀柔凑过来：“怎么样？”
“没反应，难道都那么高冷？”陆斩霜三两下把番茄咀嚼下肚，嘀嘀咕咕道，但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
有一点陆斩霜没说错，卡珊德拉确实挺高冷的，她高冷地翻了个白眼。
三小时前，总负责人走后，副官临时接管了现场调度。赛事直播的导播席原本坐着三个人，轮流切换画面、调整镜头、和前方救援队保持通讯。
但之后弹幕的反响越来越热烈，场控们急得满头大汗，强烈要求导播把画面切到解说席，让苏川和西野宏之继续闲聊，分散吃瓜群众的注意。
但连解说席也快没话说了。
副官匆匆接了一通通讯后，面色凝重地离席，临走前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大半工作人员往其他地方赶去，留下两个实习生对着满墙监控屏幕干瞪眼。
卡珊德拉就是在这时候接到副官的命令，推门进来的。
她先是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副官的座位。两个实习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很快认出了她：“佩里队长？”
“嗯。”卡珊德拉坐下，目光扫过面前几块主屏，其中一块正对着陆斩霜那张举着番茄的脸，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副官让我来临时看着。”
说完，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拨了几下，把阿尔忒弥斯的界面关闭声音，调换到直播主镜头，然后调出后台数据。
矿洞里八十多个监控点，大半都已经黑屏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传输画面。她盯着那些逐渐失去信号的点位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现在的观众弹幕在刷什么？”
“都在问怎么没动静了，他们要求看打斗场面。”
卡珊德拉没吭声，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画面被短暂切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之前不同队伍行进的矿洞空镜，灰黑色的岩层在昏暗中缓慢推进。
“实在没画面就先压着。”她说，“不行就切到阿尔忒弥斯，毕竟他们的运气遇不到星兽也很正常。”
两个实习生：“……”多么冰冷的话语。
一个实习生小声问：“那现在切哪边？”
卡珊德拉的手指停在半空，落在那块还显示着陆斩霜的画面上。画面里的指挥又低头从包里掏出一颗桃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嘴型和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大概又在推销农副产品。
“……就切她这边，记得静音。”卡珊德拉盯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默默别开了视线，“让外面的人看见赛场上还有人活着就行。”
实习生应了一声，乖乖把画面切了过去。
*
陆斩霜：“怎么凉飕飕的？你们有没有觉得……风变大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确实有几丝极细的风，从矿道深处缓缓涌来，擦过面颊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断断续续，像什么东西在另一头呼吸。
傅怀柔缩了缩脖子：“……这风怎么感觉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贺临问。
“臭味呗。”
陆斩霜皱着鼻子嗅了两下，表情复杂。
——是之前那股又香又腥的分泌物的味道。
陆斩霜挺起背，目光沿着矿道往前延伸，落在黑暗深处那一片看不透的昏暗中。
“温酒，机甲包里的东西能给我做个滤风面罩吗？”
“等我两分钟。”难得见陆斩霜提出这种物质需求，温酒有点诧异，但还是听话照做。
温酒手脚麻利地拉开机甲包的侧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只巴掌大的银灰色扁盒。盒盖翻开，内衬是绒面，卷着几片半透明膜片，边缘覆着极细的金属丝。他指腹在膜片上轻轻一捻，那圈金属丝便微微亮了一下，像被激活的电路。
“凑过来，别动。”他屈指把一片膜片贴在陆斩霜的下颌与颧骨之间，指尖沿着边缘快速滑过。膜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便自动收紧，金属丝沿着面部轮廓延展、贴合，从鼻梁两侧向耳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