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房中走出来,韩知恩并没有着急回到前院。
她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
徐玄尘是裴诏的人,而裴诏又是王景贤的人。
那徐玄尘犯事,王景贤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些牵连。
谢墨然既然从徐玄尘下手,一是要瓦解大理寺内部,其次也是趁机让王景贤左膀右臂缺失。
如今徐府挖出白骨,那她要如何在这把火上浇上热油呢?
就算烧不到王景贤,也要烧到裴诏,这样才能逼得王景贤从扬州府回来,好让自己趁机接近!
韩知恩拼了命地想着。
徐玄尘……徐玄尘……
该死,稀里糊涂的在丞相府过了一辈子,可却连王景贤的幕僚究竟有几个都想不起来。
这徐玄尘之前是否去过丞相府?
是否与王景贤有过直接的联系?
韩知恩右手扶在左手手腕,不断地揪着自己的唇。
王景贤的门生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没什么实权,韩知恩也是见过一两个的。
王景贤不收金银,那些门生便时不时地给他带些家乡特产,以表心意。
姑母当初不准自己外出参加宴席,但丞相府内的宴,作为居住在府内的表小姐还是要出面的,否则姑母会落得个苛待侄女的名声。
所以,为了不落人口舌,丞相府也很少设宴招待宾客。
再加上王景贤成了左丞后,不与任何党派掺和在一起,自成一派,姑母索性也落个清闲,每天专心的算计韩家的家产。
为数不多的宴席上和没见过几个的门生中,韩知恩不记得有徐玄尘这号人物。
韩知恩左手发酸,便左右手换了下,继续虐待着自己的嘴唇。
谢墨然说徐玄尘是岭南人,家中并无亲眷,唯一的母亲也在三年前去世。
岭南人……
韩知恩好像从未吃过新鲜的荔枝。
不是韩知恩嘴馋,而是那些门生总不会送些盛京府能买到的东西。
即便是送家乡特产,那也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
比如淮南的柑橘,丞相府总是会收到最甜的那一茬。
淮南的柑橘!
韩知恩忽地想到了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陈春和就是淮南安庆府的人,现虽靠着贩卖盐引谋财,但最开始,他是靠着淮南的柑橘发家。
记得当初王少姝刚刚成亲的时候,裴诏就送来不少柑橘,说是一个下属给的。
那这个下属,会不会就是徐玄尘?
难道徐玄尘那个时候就跟陈春和勾连在一起了?
或许突破口就在陈春和的身上。
得让天仙先撬开陈春和的嘴,再去审问徐玄尘。
徐玄尘好歹是大理寺的官,审问起来费时费力,很有可能一口咬死这白骨是买下这座宅邸之前就存在的,都过去了十八年,哪能寻得踪迹?
而要牵连王景贤就更不容易了,毕竟十八年前王景贤还只是个扬州府的小官。
但陈春和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商人,经不住审问。
韩知恩理清了思绪,才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嘴唇被自己揪得起了皮,风吹过来的时候唇珠生疼。
韩知恩抿抿唇,又要抹唇脂了。
前院,谢墨然看着徐玄尘的簿状,指尖都要把指腹磨出个洞来。
“岭南人,独子,幼年丧父,被母亲一人拉扯长大,是当地出了名的孝子,于十九年前中榜,入国子监,一年后与徐夫人成亲。”
谢墨然念叨着徐玄尘的平生,眼神愈发地沉。
朱承德有些不耐烦,“谢墨然,你挖出来男尸,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念叨徐玄尘,这就是你们刑部办案的效率么?”
“没事找事。”谢墨然比他更不耐烦。
通常谢墨然是不会对朱承德这般不敬,可若是有人在他深思的时候出声打扰,哪怕坐在这的是圣上,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为了脑袋还在肩膀上扛着,谢墨然很少在圣上面前陷入深思。
当下只有沈云洲与朱承德,谢墨然不知不觉间也就没了防备。
忽地听到朱承德开口,下意识地就怼了回去。
沈云洲暗骂一声,“殿下,谢墨然说他在鸡蛋里挑骨头,毕竟这男尸是在徐府挖出来的,总要先查明徐玄尘不是。”
这边正说着,韩知恩款款而来,先是朝着朱承德施了一礼,随后走到谢墨然身边。
“谢大人。”韩知恩将手按在了谢墨然眼前的簿册上。
谢墨然凝眉抬眸,眼底沉着怒气,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干什么!”
韩知恩愣了下,这还是谢墨然第一次凶她。
她一直以为谢墨然不会发火,原来也会生气呀。
还挺有意思。
沈云洲太了解谢墨然的脾气了,他刚想打个圆场,跟妹妹解释一下这倔驴的臭脾气。
却不料,韩知恩一掌心就拍在了谢墨然的脑门上。
“跟谁喊呢?”
有意思归有意思,可不能惯着你的狗脾气。
这一巴掌,谢墨然懵了,沈云洲懵了,就连朱承德都懵了。
守在旁边的金水倒是没懵,只是有点担心主子会不会六亲不认。
唯有巴掌的主人气定神闲地揉着自己的手心,继续道:“玉佩的事情本小姐给你问出来了,应是徐家的家纹,徐母也有一块,但不知为何徐玄尘并不喜这家纹玉佩,给摔了。”
谢墨然看了韩知恩一眼,起身走到金水身边,朝着他伸出手,金水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谢墨然接过,又将这小瓷瓶转手递给了韩知恩,“徐玄尘竟与母亲不和,还将自己的家纹玉佩摔碎,可这与簿状上的记录并不相符。”
韩知恩接过小瓷瓶一看,竟是玫瑰膏唇脂。
她攥着唇脂,笑得有些甜,“但这不能算作徐玄尘杀人的证据,他完全可以说玉佩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而且徐玄尘嘴硬,若没有实证,轻易撬不开他的嘴。”谢墨然看向韩知恩,“需得找个与他相熟的人,方能知晓其中细节。”
“本小姐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看在这瓶唇脂的份上,免费告诉你。”
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睛,那抹甜甜的笑意忽然变得狡黠。
谢墨然失笑,“那就有劳大小姐了。”
? ?谢墨然:为什么总袭击我?
?
韩知恩:你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