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丞相亲自来了。
他既未带兵,也未藏刺客,只带着满满十几车礼物而来,绸缎流光、玉石莹润、高阶灵草暗香浮动,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堵死了狼族营地的门口。
丞相从最前方的华丽马车中缓步走下,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如同邻家和善的老者,半点没有权倾朝野的权臣凌厉之气。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便袍,而非皇城制式官服,腰间系着一条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带,玉质细腻,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目光瞥见姜念,他立刻弯腰行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腰弯得比上次前来的侍从长深了不止一倍:“万兽之王,老臣今日前来,是给您赔罪的。”声音苍老而恳切,字字句句都似发自肺腑,满是真心忏悔之意。
姜念站在营地门口,神色平静,并未让他起身,直言道:“丞相,前几日潜入营地的刺客,是你派来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丞相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里添了几分懊悔与惶恐:“是老臣糊涂,是老臣一时鬼迷心窍。老臣怕您入皇城,怕您坐稳万兽之王的位置后,动摇老臣的相位——”他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自责,“老臣在皇城经营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如今的局面,突然来了一位万兽之王,老臣慌了,怕失势,怕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姜念静静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我对你的丞相之位,毫无兴趣。”丞相猛地愣住,眼中满是错愕,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也没料到她竟真的对权位毫无觊觎。
“我对皇城的繁华与权力,也无半分兴趣。”姜念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身边的容渊几人,眼底不自觉添了几分柔和,“我留在狼族营地,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这里有我想守护、想留在身边的人。”
丞相的眼神骤然变了,脸上的懊悔褪去,只剩下审视与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万兽之王。他缓缓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姜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万兽之王,您是真的不愿去皇城?”
“不去。”姜念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加冕大典就在狼族营地举办,你回去告诉舅舅,我绝不会踏足皇城一步。”
丞相沉默了良久,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他身后的随从们个个低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那四只雪麟兽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语气复杂:“老臣明白了。”随即挥手示意随从们搬礼物:“这些都是老臣的一点心意,万兽之王加冕乃是兽世大事,老臣不能空手而来。”姜念淡淡扫过那些礼物,语气平静:“收下吧。”
赤炎立刻跳下栅栏,大声指挥着狼族护卫上前搬礼物。容渊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丞相,不曾有半分松懈;白宥掌心的灵力未曾消散,水墙随时可以升起,防备着任何突发状况;临渊也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死死锁住丞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丞相站在营地门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辨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再次深深鞠躬:“万兽之王,老臣告退。”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雪麟兽发力,车队缓缓驶离,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光的尽头。
车队彻底走远,赤炎立刻凑到姜念身边,语气笃定:“那人绝对是笑里藏刀,根本没安好心,这礼物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白宥轻轻点头,神色凝重:“他送这么厚重的礼物,绝非真心赔罪,不过是想试探我们的底气,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实力罢了。”
容渊转头看向姜念,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收下礼物,便是明确告诉他,你不怕他,也不惧他的试探。”
姜念轻轻颔首,眉头微蹙:“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临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精准:“等。他会耐心等待,等我们犯错,等出现可乘之机,再动手。”
姜念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在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被搬进来的礼物。丝绸柔软顺滑,玉石温润养人,灵草清香扑鼻,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可在她眼里,这些东西却像藏在糖衣里的尖刀,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
收了,便是欠了丞相一份人情;不收,又会徒增麻烦,落人口实。
她选择收下,却从未打算偿还这份所谓的“人情”。躺下闭眼,丞相慈祥的面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冷得像寒冬里的顽石,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野心。
她曾在皇城短暂停留,听闻了许多关于丞相的传闻:他出身贫寒,凭着自身的聪慧与超乎常人的隐忍,一步步从底层爬到如今的位置,心狠手辣,手段凌厉。几十年的经营,让他在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即便兽皇是S 级强者,很多时候也需让他三分。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认输,今日前来送礼,不过是重新评估她的实力、她的决心,以及她身边几人的分量罢了。
她翻身时,手无意间摸到枕头下有个硬邦邦的凉物,心中一动,掀开枕头,竟是一封匿名信。信上的笔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刻意伪装而成,通篇只有一行字:“小心炎狼族。”
姜念眉头紧锁,满心疑惑。炎破军早已率领炎狼族归顺,炎烈也一直伴在她左右,连炎狼族的灵珠都已献上,为何会有人提醒她小心炎狼族?
她小心翼翼地折好信,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帐篷。
容渊正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询问,看过信后,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赤炎凑了过来,满脸不解:“炎破军不是已经归顺我们了吗?炎烈也忠心耿耿,怎么还要小心炎狼族?”
白宥接过信,仔细看了看,沉声道:“笔迹是刻意伪装的,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我们查到写信人。”临渊也走了过来,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封信,语气冰冷:“有人想借这封信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姜念神色严肃,语气坚定:“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炎狼族那边,必须严加防范,不能有半分大意。”她看向容渊,吩咐道:“派斥候潜入炎狼族领地,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容渊点头应下:“好,我立刻安排。”
姜念独自站在营地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脊,神色复杂。炎狼族、炎破军、炎烈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她不信炎烈会背叛自己,可炎破军、炎烬呢?
炎狼族内部本就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借她的手除掉炎破军,还是想让她与炎狼族反目成仇,趁机从中渔利?她虽满心疑惑,却已下定决心,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她都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护好身边的人,守住这狼族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