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后退!”林真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果决。
程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道银光从护心镜中激射而出——不是实物,可凝实得像一杆真正的长枪,枪尖带着凛冽的寒芒,横扫过那群小蝎子。
银光所过之处,小蝎子被纷纷震飞,有的翻倒在地,有的直接被击退数丈。
那道银光在空中转了个圈,又飞回护心镜前,悬停在那里,枪尖微微震颤,像一只随时会再次扑出的猛兽。
程楚低头看向护心镜。镜面上,林真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甲片上沾着沙尘和血迹,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
她单手持枪,枪尖指着镜外的方向,身姿挺拔。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真?”程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
“百夫长比拼刚结束,我打赢了一轮。”林真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快成为百夫长了,我能明显感觉到能传递给你的力量更多了。真身过不去,但这枪的灵力投影能帮你挡一挡。”
程楚张了张嘴,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被林真打断了。
“你专心对付那只大的。”林真在镜中微微侧头,朝她笑了一下,“这些小东西,交给我。”
镜中的林真往前跨了一步,长枪连刺,一道道银光从镜面中涌出,精准地击向那些试图靠近平民的小蝎子。
每一枪都不算致命,可每一枪都能把蝎子震退、击飞,为那些逃窜的人争取宝贵的时间。
程楚不再犹豫,转身朝那只大蝎子冲了过去。
莫逍遥正在和它缠斗,双剑舞得密不透风,可蝎子的甲壳太硬了,他的剑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师兄,打它的腿!”程楚绕到侧面,一剑刺进蝎子腿关节的缝隙。蝎子吃痛,那条腿软了一下。
莫逍遥抓住机会,双剑齐出,狠狠斩在同一条腿上。蝎子的腿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渗出来,可还没有断。
它的身体猛地一歪,愤怒地嘶鸣,尾钩朝程楚甩过来。
“小师妹,闪开!”莫逍遥大喊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往里面灌入大量灵力。
符纸亮起刺目的金光,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符纸狠狠贴在蝎子受伤的腿上。
“轰——”
金光炸开,气浪翻涌。蝎子的那条腿终于断了,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轰然倒塌,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的沙尘。
程楚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忙握紧剑又冲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剑一剑地攻击蝎子的其他腿。蝎子愤怒地嘶鸣,尾钩乱甩,前螯乱舞,可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它的最后一条腿也断了,庞大的身体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尾钩还在无力地甩动,可那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程楚拄着剑,大口喘气,浑身是沙。莫逍遥站在她身边,衣袍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蝎子的,可他和她都在笑。
远处,那些小蝎子似乎感应到了母蝎的倒下,纷纷停止了攻击,开始往沙子里钻,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镜中的林真也收了枪,长枪往地上一顿,微微喘着气。“那边解决了?”
“解决了。”程楚说。
林真笑了。“那就好。我这边还要参加下一轮比试,先走了。”
护心镜的光暗了下去,镜面上只剩下程楚自己的脸。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沙尘、头发散乱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莫逍遥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护心镜,又看了看她。“刚刚那个是?”
“我朋友,厉害吧!”程楚把护心镜收好,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莫逍遥点了点头。“嗯,特别厉害。”
他三两下蹦到蝎子的身上,用力一剑刺下去,从里面掏出一个银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带着鲜血,可在昏黄的天光下还发着微微的光,像一颗微弱的星星。
“这是什么?”
“妖丹。”莫逍遥在衣袍上擦了擦血迹,将妖丹递给她。
“这种妖丹还挺难得的,虽然被魔化了,可是可以被提纯。三师姐估计会有用,正好你可以给她当个见面礼。”
“谢谢师兄!”程楚接过妖丹,小心收好。她想起自己还有两头骆驼,赶紧找回来,
“你上次给我两个见面礼,东东师姐的我走之前放在她床上了。三师姐的,正好这次去一起给她!”
“嗯。”莫逍遥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他们帮那队商客捡起了散落的货物,收获了极其隆重的感谢。
“仙师!谢谢,谢谢你们!”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还谢谢刚刚镜子里的仙师,如果不是她,我和我的孩子就……”她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程楚连忙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把跪在地上的人群一个一个扶起来。
“诸位,此次是意外。我会告知云海关关主,让她加强守卫。还希望大家能多多再来云海关做生意!”
那些商人纷纷拱手答应。有人拿出原本打算拿去卖的美酒,非要感谢这两位仙师。
程楚和莫逍遥推辞了半天,推辞不掉,只能答应。
于是在沙漠中,短暂地升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把周围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弹起了不知名的乐器,有人拍着手唱起了歌,还有人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程楚被灌了好几杯烈酒,几杯下去就昏昏沉沉的了,脸上却挂着笑,坐在沙地上,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人,听着那些陌生的歌谣,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莫逍遥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酒,可他没怎么喝,只是看着那些跳舞的人,嘴角带着笑。
“师兄,你怎么不喝?”程楚迷迷糊糊地问。
“我喝了,谁保护你?”莫逍遥笑了笑,把碗放下。
程楚还想说什么,一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怯生生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妹妹?”程楚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个长命锁,银白色的,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边缘已经被摸得发亮。
程楚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妹妹,这个是很贵重的东西,快拿去给妈妈,这个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看的。”
她认得这东西,是长辈用来保佑孩子的,一般都是传家宝,轻易不会拿出来。
“您收下吧。”小女孩的母亲走了过来,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应该是孩子的父亲。妇人眼眶红红的,“我和孩子她爹商量了一下,这个您一定要收下。”
程楚愣住了。
“我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男人的声音有些粗,可很诚恳,
“这个长命锁是孩子奶奶传下来的,本来是要传给她的。可今天要不是您和那位仙师,我们家就……”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长命锁往程楚手里塞。
程楚看着手里的长命锁,银白色的,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那对夫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那我就收下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是……我也该回赠点什么……”
她翻了翻乾坤戒,里面东西不少,可适合送给小孩子的不多。
莫逍遥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走过来,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朋友,哥哥送你两样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小三角,递到小女孩手里,“这个符纸,遇到坏人的时候撕开就行,能保护你。”
他又摸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是强身健体的丹药,每个月吃一粒,身体会越来越棒。”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和瓷瓶,又抬头看了看莫逍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哥和姐姐!”
小女孩的父母也连连道谢,妇人又红了眼眶,男人则是一个劲地拱手。
莫逍遥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程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这个师兄,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心思比谁都细。
妇人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小女孩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暖暖的,像这沙漠里少有的温柔。
篝火还在烧,歌声还在飘。程楚把长命锁收好,靠在骆驼身上,看着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天空。沙漠的夜,真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莫逍遥就被传讯符叫醒了。符纸在他指尖燃着,发出幽幽的光,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怎么了?”程楚揉着眼睛坐起来。
“宗门有任务。”莫逍遥把传讯符收起来,声音闷闷的,“让我立刻回去。”
程楚愣了一下。“那你?”
莫逍遥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天边那抹还没亮透的鱼肚白。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
“这些可恶的魔族,什么时节点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有任务!”他忽然骂了一句,把脚边的沙子踢得老高,
“我刚出来几天?还没到云海关呢!三师姐那边我还没去看呢!小师妹还没送到呢!”
程楚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莫逍遥更气了,“我堂堂莫逍遥,连师妹都送不到,传出去多丢人!”
程楚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兄。”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我自己能去。你都把我送到沙漠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莫逍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你自己小心。”他从怀里摸出一沓符纸,塞进程楚手里,“这些你拿着,防身用的。还有这个——”他又摸出一个小瓷瓶,“疗伤的。还有这个——”
“师兄,够了够了。”程楚笑着按住他的手。
莫逍遥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里再走一天就到云海关了,你到时候直接进去找师姐就好了。她凶是凶了点,可人很好。”
“好。”
莫逍遥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御剑而起。剑光划破晨雾,朝万剑宗的方向飞去。他飞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小师妹!”
程楚仰着头看他。
“保重!”
程楚冲他挥了挥手。莫逍遥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程楚对商队领头的首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先行一步。领队的连忙叫住她,从马车上取出两罐水,塞进她手里。
“仙师,沙漠里水比什么都金贵。这两罐您带着,路上喝。”他的声音有些粗,却很诚恳。
“昨天要不是您,我们这些人怕是都要交代在沙子里了。”
程楚没有推辞,接过水罐,收进乾坤戒里。“多谢。路上小心。”
领队的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商队继续赶路。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驼铃叮叮当当,在风沙里飘着,像一首走调的歌。
程楚一个人骑着骆驼,走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天边终于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线。不是沙丘,是城墙。
程楚眯起眼,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座巍峨的关隘,横亘在沙漠尽头。
城墙很高,高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墙头,青灰色的石砖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门巨大,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云海关”。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用刀刻上去的,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守卫,穿着银灰色的甲胄,手持长枪,站得笔直。
有人在巡逻,有人在了望,还有人在城墙上架着巨大的弩机,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箭头对准沙漠的方向,随时准备射出。
程楚看着这座关隘,忽然明白为什么三师姐要在这里建关了。这不是做生意的地方,这是守国门的地方。
她翻身下了骆驼,牵着它往城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两个守卫就迎了上来。
他们的甲胄和城墙上那些不一样,肩上有银色的纹章,一看就是小队长级别。
“站住。”左边的守卫抬手拦住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云海关近日魔族来犯,进出都要仔细检查。你是干什么的?”
程楚没有慌,从怀里摸出师尊给她的令牌,递了过去。
右边的守卫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皱起来,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云”字,背面是云海关的关防印记,做工精细。
“这是……关主的令牌?”他的声音变了调。
“我是关主的师妹。”程楚说,“她让我来的。”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左边的那个又打量了她一番,右边的守卫把令牌还给她,侧身让开。
“得罪了。您请进。”
程楚点了点头,牵着骆驼往城门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姑娘,关主这几天忙得很,您直接去关主府找她。”
程楚回头,冲他笑了笑。“好。”
程楚牵着骆驼走进云海关的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原以为这座边关要塞会是肃杀冷清的,可这里分明是一座繁华的城。
街道宽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侧店铺林立——卖布匹的、卖粮油的、卖兵器的、卖丹药的,还有茶馆和酒楼,幌子在风里飘着,五颜六色,像开在沙漠里的花。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铠甲的士兵,有穿长袍的商人,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旅人正蹲在路边喝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牵着骆驼往里走。
“姑娘,姑娘!”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 ?林将军好久没出场了,大家想不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