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好药。徐温灼留下的那几瓶,说是顶好的丹药,果然不掺一点水分。
程楚吃了第一粒,当天晚上就能坐起来了。第二天,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咳嗽也少了,说话不再断断续续。
第三天,她已经能下地走几步,虽然腿还软,走得摇摇晃晃,可到底是站起来了。
当天晚上,她就拿着扫帚,苦命地开始扫地。
莫逍遥路过院子,看见她躬着腰,一下一下扫得认真,愣了好一会儿。“你这么爱护环境?”
程楚只能命苦地笑笑。打卡又断了,她能怎么办?
“无妨的,师兄,我喜欢扫地……”她看着莫逍遥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心虚地补了一句,
“师兄,我之前在藏经阁的一本书上看到,扫地的时候配合它独有的呼吸法,会有很好的效果……”
莫逍遥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这说法的可能性。程楚趁他还在琢磨,连忙把他往屋子里推。
“我马上就睡了,师兄你先去休息!”
徐冬比她慢一些。她的伤太重了,经脉断过,丹田裂过,又被傀儡蛊折腾了那么久,整个人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还好那些丹药一粒一粒地喂进去,灯芯又亮了起来,火光虽弱,却稳稳的,不再摇。
第四天,徐冬摘下了纱布。眼睛还是灰蒙蒙的,看东西像隔着一层薄雾,可她已经能看清人的轮廓了。
她看着程楚,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要瘦。”
程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徐庆舟在第五天决定回万剑宗。
“师尊,您这么快就走?”莫逍遥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不舍。
“宗门不能没人看着。”徐庆舟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徒弟——程楚靠在门框上,徐冬坐在窗边。
“你们要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又看向程楚,“一个月后有内门弟子选拔赛,你……稍微还是多做些准备吧。不过——”他的声音轻下来,“还是身体最要紧。”
他御剑而起,白发在风中翻飞,衣袍猎猎作响。剑光划破天际,他却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绕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
“师尊还是老了。”程楚轻声说。
徐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
“那个选拔赛就是走个过场,你不必有太大压力,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
程楚点点头,“但我还是不能给师门丢脸。”
又过了两日,徐冬的身体好了许多,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走不快,可总算不用人扶。
她开始问茫月楼的事,问得很细——楼里还有多少人,情报网断了几成,那些散布在各处的探子还能不能联系上。莫逍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越说越沉默。
茫月楼几乎被连根拔起。活着的人没几个,情报网七零八落,想恢复,比从头建一个还难。
徐冬听完,沉默了一会。
“我要把茫月楼重新建起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无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有苦衷吗?
——
那天下午,云中君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徐冬,看了几息。
“听说你要重建茫月楼?”
“是。”
云中君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扔给莫逍遥。“拿着这个,去内城找赵伯。他会跟你走。”
她顿了顿,看着徐冬,“赵伯跟了我几十年,懂情报,懂管理,也懂怎么在乱世里活下来。有他帮你,茫月楼能少走十年弯路。”
徐冬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伸手。”
徐冬呆呆地伸出手,云中君把一个卷轴放在她掌心。“务必仔细学习。”
她转过身,又喊了一声:“程楚!”
程楚从门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这是你的,好生学习。”云中君递给她一个卷轴,看着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程楚低头看着卷轴上那两个古篆,有点认不清,问道:“这是什么风杀?”
“是疾风杀。”汲川君看着云中君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满脸不解的莫逍遥,
“这‘疾风杀’只能由崔家人亲传。看来云中君认可了她们,只是……可能”他顿了顿,没有看莫逍遥,“还没认可你。”
莫逍遥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师姐师妹会就好!”
可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眼角的余光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只能在心里小声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不认可我!
程楚看见他好像有些沮丧,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努力挺直腰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三师姐要见你,你和我一起去云海关吧。”
程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在这个小院子里憋了好几天,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可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徐冬。
“东……师姐,你可以吗?”
徐冬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还可以接着叫我东东。”
程楚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揽住了徐冬。徐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整了整她的衣领。
“路上小心。”
“好。”
“到了给我传讯。”
“好。”
“别逞强。”
程楚笑了。“好。”
徐冬从袖中摸出一沓符纸,塞进程楚手里。“最近手生疏了,效果应该没之前好了。”
“师姐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给我画符……”
“不要紧的。”徐冬的声音很轻,可那轻底下,压着让人安心的东西。
莫逍遥站在一旁,挠了挠头。“那我送师妹去。师姐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赵伯。”徐冬打断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再不济也是茫月楼楼主,实力摆在那里的。”
莫逍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那师姐保重。”
“嗯。”
“走吧。”莫逍遥说。
程楚最后看了徐冬一眼,转身,跟着莫逍遥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师姐!”
徐冬微微侧头。
“我们万剑宗见!”
两道剑光从院子里冲天而起,朝着云海关的方向飞去。徐冬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两道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走吧。”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阿黄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转过身,走进屋子里。桌上放着云中君留下的那块令牌,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赵伯派人找来的,茫月楼仅存的记录。她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叠发黄的纸页上。
而程楚和莫逍遥的剑光,已经消失在天边。
她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祝大家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