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笙盯着桌上那团蜷缩的黑影,眉头越皱越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我想起来了。”她忽然开口,“这不是魔族的东西。”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是傀儡蛊。”崔笙的声音很冷,“不是魔族的蛊,是滇南的人族用禁术炼出来的。专门用来控制人的。”
徐温灼的瞳孔微微收缩。“傀儡蛊?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
“失传很久了。”崔笙打断她,“至少三百年。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上一届魔主入侵之前。”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恼怒,目光落在那团黑影上,“这东西其实没有太大的威力,杀不死人,也伤不了太根本。但它能做到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人暂时听话。不是那种完全失去意识的操控,而是——你会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我应该听她的’。
你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太像自己的决定。”
徐温灼的眉头皱起来。
崔笙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封印部分记忆。不是抹去,是藏起来。你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影子,却看不清形状。”
莫逍遥的手抖了一下。
崔笙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封印五感中的其一。至于封印哪一个,取决于炼蛊的人。其中视觉是最常见的,因为看不见的人最好控制。”
屋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桌上那团蜷缩的黑影,看着它背上那道泛着暗红光的纹路。
“所以师姐的眼睛……”莫逍遥的声音发紧。
“是被这该死的蛊虫封住的。”徐温灼替他说完了。
崔笙点了点头。“炼蛊的人把她当成了傀儡,想让她听话,让她忘记,让她看不见。”
她犹豫了一会,“可她没有变成傀儡。她撑住了。她离开了控制她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反抗。”
“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莫逍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东西怎么解?”徐温灼急忙问。
崔笙沉默地想了一会儿。
“有两种办法。第一,下蛊的人亲手解。蛊虫认主,只有炼它的人才能召回。第二——”
“用天阳之火灼烧。不是烧蛊虫,是烧宿主被封印的那部分。一旦蛊虫感应到宿主的部分记忆在恢复,会自己死掉的。”
“天阳之火?”徐温灼皱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不是——”
“元婴巅峰的火灵根修士才能凝聚。”崔笙接过话,“整个大陆,不超过十个。”
屋子里又安静了。莫逍遥和徐温灼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人的名字,可数来数去,没有一个能请得动的。
崔笙忽然笑了一声。“不过真是巧了,我们这里,倒是正好有一个。”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你们自己去说服她吧。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推门出去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两个徒弟还云里雾里地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谁?谁正好有一个?
徐庆舟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君者。”梓冉在一旁闪着星星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光。
“君者就是极其了不起的金火双灵根!”她双手交握在胸前,一想到君者的英姿,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我有幸见过君者的烈火印决,那真是——十分厉害!”
莫逍遥看着梓冉那副花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徐温灼没有理会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庆舟的肩膀。
“师尊,您奔波辛苦了,我去和君者沟通。”
她又看了一眼莫逍遥。“你在这边盯着小师妹,我去去就回。”
莫逍遥点了点头。
——
云中君站在城墙上,背对着她。白发在风里飘着,衣袍翻飞,像一面褪了色的旧旗。
徐温灼在她身后站定,拱手行礼。“君者。”
“说。”云中君没有回头。
徐温灼深吸一口气。“师姐中了傀儡蛊,需要天阳之火才能解。整个大陆能凝聚天阳之火的人不多,而您——”她顿了顿,“是其中之一。”
云中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所以呢?”
“所以晚辈斗胆,请您出手。”
云中君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你知道用天阳之火灼烧被封印的部分,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徐温灼没有躲,“识海脆弱,稍有不慎,师姐可能神识受损。可您——”
“不会失手。”
云中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徐温灼知道,光靠恭维是不够的。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轻了。
“君者,您还记得我师姐的名字是怎么取的吗?”
云中君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正好去万剑宗找两个妹妹,而那人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就急匆匆捡了个孩子回来。
“姐姐,你就给她取个名字吧。”妹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
“这正好是个这么冷的冬天,就名冬吧。”她当时还皱着眉,妹妹的脸色也很奇怪。
“崔冬,太不好听了吧。”
“罢了罢了,那就叫徐冬吧。”她记得那天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如果以后你有宝宝了,一定得姓崔!”
“那肯定的,姐姐最好啦——”
只可惜世事无常,斯人已去。云中君站在城墙上,忽然想起书上的一句话。
“如果故人留给你的,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
徐温灼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您忍心吗?”
云中君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峦。
“你倒是清楚得很。”她终于开口,声音没那么无情了。
徐温灼趁热打铁。“君者,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晚辈愿意以云海关的名义,每年向云中城提供一百枚中品丹药,十枚上品丹药。”她顿了顿,“无论您出不出手。”
云中君转过身,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复杂。一百枚中品丹药,十枚上品丹药——这不是小数目。
云中城不缺钱,可缺好丹药。云海关徐温灼炼的丹药,是整个大陆出了名的。
“你这是收买我?”她听不出情绪。
“不是收买。”徐温灼的声音很平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君者守护云中城这么多年,维护边境安危,云海关一直想为云中城做点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更何况,我也不是小孩了。我早就知道,当初我和师姐来这边闯荡,您也都是托人照顾了的。”
云中君看着她,没说什么,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你师尊会说话。”
她转身,衣袂翻飞,朝城墙下走去。“走吧。”
徐温灼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君者真的是和传闻中说的一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呢。
徐温灼跟了上去,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君者,我替她谢谢您。”
——
门在云中君身后关上。
云中君在徐冬榻前坐下,伸出手,轻轻覆在徐冬额头上。她的手掌很暖和,热得像夏天的太阳。
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赤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烧毁什么,只是沉稳地渗进徐冬的皮肤,顺着经脉,走向识海。
徐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嘴唇抿得发白。她努力想睁开眼,可始终没有醒。
云中君闭上眼睛,灵力一点一点往里探。
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被封印的地方,藏得很深。
“找到了。”她轻声说。
天阳之火猛地一炽。
徐冬的身体弹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那团蜷缩在识海深处的黑影被火光照亮,开始疯狂扭动,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云中君的手很稳。火焰在她掌心跳跃,却没有一丝外溢。她把那团黑影逼到角落,用火焰将它包裹。
黑影挣扎着,尖叫着,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识海里。
徐冬的眉头松开了。
可云中君没有收手。她的手指还覆在徐冬额头上,灵力还在往里走。那团火焰在她掌心温柔地燃烧着,像是在做一件和战斗无关的事。
“你和她倒是很像。”她忽然开口,“尤其是眉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她顿了顿。
“她以前也喜欢这样躺着。不过她不是受伤,是偷懒。每次都装病,骗我给她熬药。”
她的声音更轻了。
“可我熬了。明知道她每次都是装的,我还是熬了。”
“你醒来之后,不会记得我来过。天阳之火的副作用,就是会烧掉施术者存在过的痕迹。”
“挺好的。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人。”
她收手。火焰熄灭了。徐冬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呼吸也稳了,眉头完全松开了,像在做一场好梦。
云中君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徐温灼正拉着梓冉说话,小狐妖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你炼制续脉丹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她上下打量着梓冉,越看越满意,
“有没有兴趣来我云海关玩一玩?云海关里也有妖族,可我一直觉得少了你这种类型的——就是那种看着就机灵,还特别有本事的。”
梓冉被她夸得晕乎乎的,耳朵尖都泛红了,满脸向往地直点头。
云中君从门里出来,扫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倒是来我这里挖人了?”
徐温灼笑容一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云中君倒没真在意,摆摆手。“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吧,保护好自己就行。”
梓冉瞬间又活过来了,双手捧心,对着云中君猛冒星星眼。“真的吗君者?太好了!欧耶,好开心呀!”
徐温灼正想再拉拢梓冉几句,胸口忽然一热。她眉头微蹙,指尖已经捏住了传讯符,动作干脆利落。
“什么事?”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压迫感,让对面的人明显缩了一下。
“关、关主……您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那个逃走了的犯人……”底下人的声音在发抖。
徐温灼的眼神一沉。“是他?”
“是、是的……”那人颤颤巍巍地汇报,“他这次还带了几个之前被赶出去的老财主,正、正在云海关中说您的坏话呢……”
徐温灼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声音依旧平平的,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底下的人干什么吃的?这都压不住?”
“人、人太多了,而且一直有人在煽风点火……”
“煽风点火?”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却冷笑了一声,“那就先抓带头闹事的。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人,先按住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静。“其余的,等我回来处理。”
她把传讯符收进袖中,动作不急不缓。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样子。
马上师姐师妹都要醒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家院子却着了火。
可她没有慌,甚至没有显得特别生气,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回去之后,先拿谁开刀,怎么把那些老东西连根拔起。
莫逍遥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三师姐不愧是三师姐。
这种时候还能稳得住。
“咋了师姐?”莫逍遥凑上来问。
“等程楚醒来之后,你让她往我这里来。你是去帮助师姐还是护送程楚,都随你。”
徐温灼拱了拱手,“师尊,徒儿要先行离开了。”
她放了几瓶药在徐庆舟手上。“这些是顶好的丹药,您到时候分一下。”
“好。”徐庆舟接过。
徐温灼都打算御剑离开了,见梓冉还站在那里,回头一笑。“小狐妖,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啊?”
“要的!漂亮姐姐!”梓冉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云层里。
吵吵嚷嚷间,人基本都走了,只剩下长桓剑尊和莫逍遥两个人面面相觑。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汲川君抱着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推开门,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上那点青紫色也没淡。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一眼还呆站在那里的两个人,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待在那里干什么?程楚醒了!”
? ?大家现在最喜欢哪个人物呢?快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