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只有‘被左家内部所承认的左家人’才是灰瞳。”
“还是有不少左姓的人,虽然冠着左家的姓氏,但瞳色并不是正统的灰色。”
左森野凑得更近了些,瞳孔自然的一张、一缩,像是刻意地展示,将最纯粹的瞳色递到了她的跟前。
“‘灰瞳代表左家人’这件事,并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讲。”
“只是我们左家之间的心照不宣。”
“左家,原本就是最为重视纯血的家族。”
“老实说,要不是近亲结婚会有基因缺陷和障碍,那老古董巴不得我们家的血脉里只有蛇类。”
“但好在蛇类的基因天生就有‘侵蚀’的能力,和七宗罪里的‘暴食’一般……”
他说话时,纯粹的银灰色因瞳孔的缩小而更清晰了番。
“对方的基因越是纯粹,蛇类的基因就越能将其吞噬殆尽。”
“所以,”左森野抽远了些距离,脑袋侧耷着轻靠在她的肩上,“左家对联姻对象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
“为了让最纯粹的一批蛇类血液传下去。”
“可是正统的贵族,一共就那么些;有时候即便不愿意,但想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会把赌注压在新晋的贵族上。”
“要想判断你的血统够不够纯,也就在眼睛了。”
“就像,在挑选一颗好的钻石,要看净度、看荧光、看切工、看眼色。”
他微抿了唇,两只手枕着自己的脑袋,蹙着眉,“当然,也没那么简单,还有一些其他无聊的规则。”
“什么本家分家的,具体是什么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听着就麻烦。”他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些规矩没有半分兴趣。
但接着,又一次,很轻地点在了自己的眼睛旁,弯了下眉眼,满是少年气。
“我和慕的眼睛,在左家的地位嘛……”
不知为何,左森野的唇角勾得戏谑,满是嘲意。
“就像是颗找不到任何缺点、千金难买的天然钻。”
“慕,对这件事一直很介意呢。”
他阖眼,像是说得有些累了,靠得离她更近了些,恨不得直接挤走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小鬼头。
白桃垂眸,“那,为什么介意…呢?”
左森野伸手,在她的手臂上幼稚地画着圈圈,“那老婆觉得,为什么会不介意呢?”
白桃听到这句反问,停顿了会儿,才回复,“我事先说明,我接下来要说的,纯粹是以外人视角来阐述的观点。”
“嗯哼,”左森野笑了下,“倒是也不用这么害怕说错话,我又不是慕。”
“说说看,我好奇老婆你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的。”
白桃看左森野的态度,便放心大胆地说下去了。
“虽然说,这份纯血的制度,光是凭瞳色就决定了自己的地位什么的,简直是无理取闹。”
“但是,如果站在森、慕你们的视角,光是凭你们的瞳色,你们便能在左家肆意妄为,干再出格的事也没有人说。”
“一句话总结,你们就是既得利益者。”
“照这么说,对你们是百利无一害。”
她扭头,看了眼左森野,“你总不能告诉我其实你们的内心是真善美的,同情那些因瞳色被抛弃、边缘化的左家人,痛恨这份制度吧?”
左森野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出声,仰头,撒娇地用鼻尖轻蹭了蹭她的脖颈,扑洒着碎散的呼吸。
“这么说话好过分哦,老婆~”
“搞得我真和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一样。”
白桃瑟缩了下脖颈,“那森该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我觉得…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左森野知道现在白桃身后还有个小孩,把握了分寸,重新坐好。
“不错,我和慕确实不在乎那些人。”
“我们也的确是这份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他单眨了一只眼,身上痞气肆意,“当大少爷多爽啊。”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太对。”
“有百利,但也还是有‘害’的。”
“嗯…说到这个好像又得再给你添一个故事了。”
他侧头,“你有了解过我们这些贵族对本家和分家的执着么?”
好巧不巧,白桃才听司寒肃说过,连点头。
左森野眯了下眼,“那解释起来就方便了。”
“简单来说,基因里母系才是发挥重要作用的那个,所以从血脉上来讲,左家其实是个重女轻男的家庭,恨不得全是女儿。”
有一瞬,左森野紧了下指骨,手背上附着的青筋突突直跳,低喃:
“当然,也只是,‘形式主义’上的‘重女轻男’。”
他深吸气,恢复了音量,“但讽刺的是,这么重视血脉传承的家族,这么多年以来,本家的头胎竟然从未出现过女婴。”
“恨不得给那些男的取名都叫‘招妹’、‘盼妹’、‘来妹’。”
“好不容易在后几胎出现了,又会被本家和分家里‘本家才是正统血脉’的观念所束缚。”
“左家人虽然嫌弃,但头胎是男孩也只好将就着用。”
“然后他们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命运的曙光。”
左森野在嘴里说着看似是戏剧般的台本,但语气却满是不屑的懒洋洋。
他挑眉,“我和慕的母亲,作为她那一代的长女,出生了。”
“她的眼睛……”
左森野视线飘忽了下,“印象里,反正比我和慕的还漂亮、还纯粹。”
“任谁见了,都会被吸引的那种。”
“我记得那报道是怎么夸的来着。”
“‘像是从银器上削下了薄薄的、最亮的一片,又被匠人精心地揉捏成了泛着柔光的散银绸缎’之类的。”
“是不是很浮夸?”
明明是念叨着夸赞的语气,白桃却怎么听怎么觉得难受,甚至背后也起了鸡皮疙瘩,抿指了嘴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左森野自顾自地说下去:
“老婆,我问你。”
“当一个繁育舍,遇到一只品相极好的雌蛇,第一反应当然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她有一点点地闪失,一定、一定要保证她健康快乐地成长,对吧?”
“那,等她长大了。”
他原本一直直视着前方的目光,忽地,扭过头来。
澄澈的灰眸边缘,泛上了点点的红意。
“一直在等待收获的繁育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