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森野紧了牙关,一把将棒棒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退开了距离,“总比你强。”
“我好歹刚刚跟他的距离,比你近。”
左慕柏捂住耳朵,“不是森自己说的么?”
“结果失败,过程白搭。”
两人一左一右地拌嘴,只有白桃睨着瑟缩在被子里的小孩,手上安抚的轻拍没停,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平息着颤意的同时也低声带着哄意引导着。
比如“为什么会这样呀”,又比如“怎么刚刚哥哥给你的糖不吃呀”之类的话。
可显然,此时处于恐惧的小男孩停止了思考,无论问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更回答不出。
陷入了沉思。
奇了怪了。
她和这小男孩之间只有过一次会面,他就能对这么依赖、卸掉防备,证明他并不是一个性格怪癖的小孩。
那怎么,看见了森和慕就这么害怕呢?
嘶。
他刚刚还嘀嘀咕咕了什么“棉花软糖”之类的,也就是说他还保持着那天在游乐园的记忆。
那,是因为当时慕兽化再召唤出溟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么?再加上森和慕长得一模一样,他也区分不出来,所以一看到这张脸就应激了?
可是这么也说不通啊?
虽说那次,她并没有对小男孩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好说歹说她也是带有攻击性的。
如果他会害怕慕,那也会害怕她呀?
那是单纯害怕男人?
毕竟当时在游乐园的时候,他不停地在向“爸爸”这个存在道歉。
可方才森递出棒棒糖的时候,小男孩探出的脑袋和手也自然,没有太大的防备。
那到底是……
白桃暂时走到了死胡同,抬头认真地端详着森还有慕的脸蛋。
总不能是他们俩长得太凶了吧?
可瞧那巴掌脸、桃花眼的,稍微装一装的时候眼睛也是亮亮的、炯炯有神的,还有点像小狗。
怎么看也没有凶相呀?
“嗯——”两人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扭过头来。
“看我看得这么入迷呀,老婆?”左森野浅勾了些唇角,上前了两步,俯身,“喜欢看就给你看个够。”
左慕柏也不让人,挤着左森野的位置,像是小鸟给伴侣炫耀自己的羽毛似的,还弯了下眉眼。
“森真会自作多情啊,我明明看宝宝那视线就是冲着我来的。”
两人挤着,一下子,白桃的视野范围里,被他们两兄弟各自占据了一半。
受到室内光的投影,瞳仁渐渐缩小了些,漏出低饱和的银辉底色,嵌着细腻又牵着丝的纹路,眼睫根根分明地倒映着,宛如那低抚湖面的垂杨柳,点下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要是把他们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和其他人的灰瞳相比的话,那定然是天然钻和锆石之间的区别。
纯粹、无暇,一切杂质都无法侵入一丝一毫的钻石海。
“好啦,你们俩都很好看。”
她不眨地望着一左一右的两人。
“尤其是眼睛,银色的、亮闪闪的,特别漂亮。”
但两人听到这份夸奖,出乎意料之外朝着一旁轻瞥了眼,垂下的长睫,轻眨了眼,和沉甸甸的幕布似的遮掩住了眼瞳的一部分。
左慕柏唇瓣张了张,飘忽不定。
“……真的么?”
白桃愣住,不确定地回复,“当然…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左慕柏的眉头压下了份苦意,揉进了瞳底,毁坏了清澈。
但真的,只有一瞬。
再一眨眼,他又是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得痞气,“考验一下你,是真心的就好。”
好奇怪的感觉。
左森野余光瞄过身侧的男人,阖眼,出声,“不过呢,我这眼睛是灰色的都长得这么帅了。”
“要是换成别的颜色,”他缓缓掀眸,带着不减的促狭,“老婆不得被我迷死?”
白桃有些无语,“夸一下就翘鼻子,真自恋。”
但跟着左森野说的话,她没忍住就想象了下,这两兄弟如果眼睛颜色是别的模样,红橙黄绿蓝靛紫都想了个遍。
认真地对比了下,开口:
“其他的颜色想象了一下,确实还不错。”
“但可能是看习惯了吧,我还是觉得现在的颜色更适合你们。”
又一次,左慕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刹那,抿紧了唇,“……嗯。”
话音落下,沉闷了一会儿。
耳畔只剩下小男孩哆嗦时,偶尔会磨过被子的窸窣声,还有白桃自己心脏的咚咚声。
忽地,左森野起身,轻咳。
“慕。”
他举起手,“石头剪刀……”
左慕柏像是才醒般,看向左森野,“诶,什么?
然而左森野的手已经伸出,“布!”
仓皇之下,左慕柏出了个剪刀。
左森野臭屁地用自己的石头去撞了下左慕柏的剪刀,“你输了。”
他努嘴,指了下方才给小男孩注射抑制剂时弄出的一地狼藉,“去,把垃圾收了,倒出去。”
左慕柏咬牙,“刚刚那把不算!森你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
“愿、赌、服、输。”
左森野挑眉,但神情严肃了些,“而且,这么乱,你看着不也烦么?”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挑准了佐左慕柏的筋,他原本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最后只剩下一声舌打的嘁声。
他起身,放溟出来充当扫把,把之前给小男孩打抑制剂时弄乱的碎渣全部倒进一个袋子里。
“啧,耍赖。”
但动作倒是麻溜,连同之前的垃圾一块提了起来,走到门前。
左森野侧头,睨了他一眼,但很快,回正视线,笑得贼兮兮的:
“祝你晚点回来,我正好和老婆有多一点的二人世界。”
左慕柏侧偏头,额发稍稍遮住了眼眉让人看不清情绪,“想得美!我马上就回来!”
开门,提着垃圾,又关好。
给白桃看得一头雾水。
不明白这两兄弟怎么突然就开始猜拳,慕怎么突然又那么老实,还去倒垃圾。
不过这么一收拾,这房间倒是干净得赏心悦目不少,少了个人的存在也让怀里的小男孩害怕的情绪缓解了些。
身侧,突然沉下去了些重量。
左森野隔着一拳的距离坐在了她身旁,后撑着的掌心,在床单上压下皱褶,扬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好一会儿,才开口:
“慕,还真是孩子气,和个小鬼头也没区别。”
冷不丁的一声,让白桃侧过视线,“嗯?”
左森野同步侧过,压近了身子,又一次将自己的双眸递到了白桃跟前。
“他很在意这个。”
男人伸手,修长得食指点在自己眼尾那颗泪痣附近,引导着视线,微微偏头,眉眼舒展得柔和,带着无奈。
“因为,灰瞳,是左家人的象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