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胡同的夜彻底沉了下来，青灰色的瓦檐浸在浓墨里，头顶漏出窄窄的一条夜空，缀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街巷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阵风来，掠过巷口的那颗老槐树枝叶，簌簌作响，隐隐约约还闻到烟火十足的麻辣味，漫在鼻尖。
周引逸单手抄在口袋里，声线慢悠悠地落下来：“前天赛马，我记得某人好像还欠我一次条件。”
既然确定不是周引逸动的手脚，孟窈也干脆，她愿赌服输，抬眼看向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现在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
周引逸侧过头，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对上孟窈那双圆溜溜的杏眼。
两人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周引逸接着又说：“拍卖会那晚我真不是故意的。”
提起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孟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清了清嗓，强装镇定：“我知道了，还有，”
她强行转移话题：“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是谁动的手？”
“那家药企本是要和中行谈合作的，可中行最终选择投了你，直接驳回了他们的计划书，对方怀恨在心，就抓准了时机，利用你手下那位一心想加薪的员工，唆使他故意关停设备，再通过药监局熟识的人运作这场飞检，才把康德钉死在严重缺陷上。”
“某人还污蔑我。”周引逸语气浅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裹着一丝“委屈”。
被称作“某人”的孟窈抬手屈指，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耳廓，解释道：“我……我那是太……太着急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迈巴赫旁。
周引逸抬手替孟窈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垂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地面，刚要开口，就听见孟窈轻声道：“那我向你道歉。”
他眼皮轻抬，目光落在她脸上。孟窈神色认真，郑重开腔：“对不起，周引逸。”
周引逸的视线在孟窈的脸上流连，倾身靠近几分，气息轻扫过她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可我胸口很难受，像被针扎一样。”
孟窈：“……”
孟窈默默移开眼，咳了两声，弯腰坐上车，随手系上安全带：“那我帮你出医药费，你去医院看看。”
周引逸从车头绕过，坐上驾驶座，漫不经心地侧目睇她，语气带着耍赖：“你帮我揉揉胸口。”
话音落下，周引逸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攥住孟窈的细腕，不等她反应，直接将她微凉的手牢牢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高支面料下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撞在她的掌心，带着清晰的热度，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紧实的轮廓。
孟窈指尖猛地一僵，整个人都顿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怔了怔，随即反手就挣开他的掌控，指尖瞬间抽离，语调又快又急：“你能不能注意点，我才不想上明天的社会新闻。”
月色一照，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你脸红什么？”周引逸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孟窈语气生硬地别开脸，扭头看向车窗外，强撑着辩解：“你看错了，吃麻辣烫吃的。”
她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轻轻亮了一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松了口气，立刻垂首去看，看清是条垃圾短信后，指尖随手一滑便锁了屏。
“怎么了？”
见她眉头微皱，周引逸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最近有家心理医院总是骚扰我，要不就是发短信，要不就是打电话，”
周引逸眼眸闪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即发动引擎。
窗外川流不息的光影掠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层忽明忽暗的静谧，车厢里只余下轻微的引擎低鸣，连空气都跟着慢了下来。
迈巴赫稳稳停在京樾府公寓楼下。
周引逸侧过头，目光落在孟窈身上，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催她下车。
夜色裹着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渗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孟窈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礼貌周全：“我先上去了，再见，晚安。”
周引逸侧目望她，车灯在他眼底投出一小片暖光，低声道：“晚安。”
她又“嗯”了一声，顺势拉开车门，脚步刚迈出去，又下意识回头。
男人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没挪开。
直到孟窈走进楼道，那道停在楼下的车影，还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地。
……
翌日清晨带着点风。风里裹着点未褪尽的凉，却不再是寒冬那种刺骨的冷。
鎏金一线漫过地平线，破开宿雾，斜斜地淌进落地窗内，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出一整片暖光。
助理Stella将整理妥当的文件轻手轻脚放在总裁办公室的大班台上，确认摆放整齐后，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工位坐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她立刻站起身，语气礼貌却带着分寸：“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找谁？”
“找谁？”男人嗤笑一声，语气蛮横又嚣张，“让你们老板给我滚出来！”
“这位先生，您要是再这样大喊大叫，我就只能叫保安了。”Stella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稳稳地拦住他，语气冷静。
男人猛地扬手，重重拍在总裁办公室的门板上，一声重过一声，震得整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有胆子做那种事，没胆子出来见人是吗？！”
Stella见阻拦不成，立刻按响了桌面的内线电话，语气急促又冷静：“前台，麻烦立刻叫一楼保安上来，总裁办公室这边有人闹事，麻烦尽快！”
话音刚落，廊外便先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你是在找我吗？”
孟窈慢条斯理地从过道走来，一身利落的黑西装，妥帖地裹着她挺拔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