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四年冬
京城,安远侯府,后罩院的暖阁里。
一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靠躺在摇椅上,此时的她脸色有些苍白,脚跟前生着一炉炭火,里面时不时的噼啪两声,给这份静谧平添了几分生气。
一阵冷风吹来,将暖阁的窗子吹开了一条缝,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到少女脸上,少女抬眼看过去。
此时外面银装素裹,窗外的梅树上几个花骨朵被白雪覆盖,已经隐隐透着淡粉,似是随时准备浴雪绽放!
吱——
一道推门的声音传来,来人脚步轻快的来到炭火旁,将里面又添了几块劣质炭。
旋即起身将被风吹开的窗子关好,这才转身为躺椅上的女子重新掩了掩有些滑落下来的毯子,开口道。
“小姐,今日奴婢去找了那正房的管事嬷嬷,那嬷嬷又没给好脸色,不光炭火没领到,连本该给咱们的月银也给扣下了。
说是咱们大房这边的花费已经超出,不肯再给!
明明咱们嫡小姐该有的待遇没有,全被兰姨娘那边领了去!就连少的可怜的月银,如今也领不到了!眼看这天儿越发的冷了,这个月,咱们可怎么过呀!”
温钰回头,看着蹲在炭火旁拨弄的小丫鬟,片刻后,开口道。
“芸豆,你跟了我几年了?”
芸豆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小姐,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回小姐,奴婢八岁跟的您!如今已有五年了!”
温钰继续道。
“你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可有意中人了?”
芸豆擦了擦眼泪,表情坚定。
“小姐!若不是您当初将奴婢留下,恐怕奴婢如今早不知道被发卖到何处去了!
您就是奴婢一辈子的主子!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温钰平静看她,随即道。
“你此时若有所想法,说出来,我必不会亏待了你,让你也有一个好的归宿,可若过了今日,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奴婢誓死追随小姐!绝不后悔!”
看着面前,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小丫鬟,温钰叹出口气。
“如此也好!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你小姐眼中容不得沙子,若你日后变了心,我定不饶你!
起吧!”
芸豆这才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松了口气。
“奴婢只要能一辈子侍奉小姐左右,死也甘愿!”
外面有匆匆碎步声传来。
温钰抬手示意,芸豆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来人是环绣,也是温钰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
“何事?”温钰出声,声音好听,却天然有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环绣发丝还有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雪花,整张脸红扑扑的,有些喘息,应该是急的。
“回小姐,二房主母传唤了,说是有要事商议!”
“嗯”温钰应了声,看向火盆,光亮映衬下,她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芸豆,更衣”
……
不时,梳妆完毕,温钰披了一件大氅出了暖阁。
外面还在落雪,被清扫出来的路面也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凉意扑面而来,温钰紧了紧手中的暖炉,踏出了院子,芸豆和环绣左右随侍。
十年了
温钰重生已经第十个年头,十年的韬光养晦,自这一刻后,势必让上一世害了自己和母亲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永安二十四年冬,正是这个时候,掌家的二婶,正式为自己谋了亲,以自己的婚姻换取了已然外强中干的安远侯府几年的安稳!
思绪间,已然到了廊下,芸豆和环绣将自己身上的落雪清理干净,这才在候着的两位丫鬟敷衍的行礼后,推开了正房的门。
推门而入,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偌大的正房里,炭火点了好几盆,就连门口随意摆放的炭火,都比温钰在暖阁里的炭火要好的多。
温钰抬手,芸豆与环绣立时将她的外氅解下,露出里面牙白色暗花袄子和搭配的一条碎花百褶裙。
一身的素色搭配,更衬得少女面容惨白憔悴。
“咳咳”
温钰以帕掩唇咳嗽一声,这才转过来,对着主位上的二房主母,和三房婶婶行礼。
“温钰见过二夫人!
三婶婶!”
温钰的生母周氏,也是前侯府的主母,在温钰出生时,血崩而死,这掌家的权便被侯爷的弟媳,也就是二夫人赵氏接管,掌管了府中大小事务,包括温钰的亲事,她也是做的了主的!
赵氏开口。
“起吧!”
温钰还没起身,手便被人扶着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大姐!你这身子不好,妹妹扶你!”
温钰抬头,对上温瑞芝弯眉笑容。
温瑞芝乃大房兰姨娘所出,也是大房唯一留在侯爷身边的女人,所以,温瑞芝虽是庶出,然她身上的衣物华贵比之嫡女半点不输!
鹅黄色的织锦袄子,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娇俏动人。
“谢谢庶妹”温钰起身,不动声色的拂了她伸过来的手。
庶妹!
这两个字如同针扎一般落入温瑞芝的耳朵里,她面色一时间挂不住的僵了片刻,在温钰已然落座后,这才重新扬起笑脸,回了座儿。
上头二夫人开口。
“今日趁着人都到齐了,我有一件事宣布一下。”
“温钰丫头也有十四了,已然到了婚嫁的年纪。
前些日子,齐公爷家大夫人与我提及此事,问到大房钰儿是否婚配。
齐家也算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好去处,温钰若是嫁过去也算得上的高嫁。
看你们大房这边是什么意思罢!”
二夫人话落,三房夫人接口。
“嗯嗯!我看行,齐小公爷那边,嫁过去就是正妻,日后也是掌家的!日子过得必不会差了!
兰姨娘觉得呢?”
说着,三夫人朝着一直低眉顺耳听着的兰姨娘问去。
兰姨娘当即笑着接口。
“这亲事不错!二夫人,三夫人也是上了心的,必然是极好的!但凭二夫人做主了!”
齐小公爷!
这个名字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出了名的!已经折磨死两位正妻,姨娘小妾死在他手上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人为人暴力,在外谦谦君子,对内出手狠辣!
不过仗着其父在朝中的影响这才愈发的肆无忌惮,无人敢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