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嘉伸手进去拨拉了两下,铜板碰撞的清脆响声犹如天籁,听得人神清气爽、五体通泰。
“这么多!二姐,你看,就这点时间,就这么多!”禾嘉压低的声音颤抖得像水面的涟漪,眼睛亮得噼里啪啦在放电。
禾田理解这种“穷汉乍得毛驴”的幸福。她配合地点点头,笑容加深:“一个时辰不到,就这么大收获,了不起!除了东西好吃,更多的原因是我们嘉嘉脑瓜子灵,算账又快又准,天生懂得和气生财。”
她转头嘱咐常氏:“娘,您知道市集上哪有卖算盘的?帮着买一个,糙好不计,能用就行。”
得抓紧小妹小弟的教学进度了,趁着孩子们的兴头都在,乘势而为奠定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总基调,倒省得她耳提面命地劳神操心。
“好,我一会儿就去看。”常氏心里打起小算盘,“既然能用就行,如果谁家有不用的二手的,就买个二手的,便宜些。”
“挺好,”禾田朝她娘比了个大拇指,“开源同时能节流,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止呢!还有这个!”禾嘉高高举起一把细麻绳,小脸上写满“快夸我”。
呃——
禾田卡壳了。无所不能的二姐,竟然被难住了。
禾嘉越发得意,眼睛弯成月牙:“二姐猜猜,这是什么?”
“你二姐肯定猜不到。”常氏乐见孩子们和气一团,在一旁凑趣道。
倒是禾丰,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不满地看了三姐一眼,使劲跺跺脚——那麻绳串着的,可不就是自己脚上这种蓊鞋嘛!三姐真会卖关子。
“怎么了,脚冷吗?别生冻疮了吧?”禾田首先关心的是孩子的身体健康。
禾嘉嘻嘻笑了,笑声跟银铃似的清脆:“是蓊鞋!二姐教做的蓊鞋给人看上了!”
她凑到禾田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刚才有个大娘问我脚上这鞋哪儿买的,我说是自己家做的,她非要订两双呢!给了我十个铜板做订钱!”
禾田眼睛一亮,接过那把麻绳——每根麻绳上都串着两个铜板,正是乡下人常用的“记账”法子。
“可以啊我们嘉嘉,”禾田捏捏妹妹的小鼻子,“这都会接订单了?”
“那当然!”禾嘉挺起胸脯,“二姐说过,机会来了要抓住。我看见她盯着我脚看,就故意走了几步,她就问啦!”
预料之外的收入让禾嘉激动得快要昏过去,手指比划时都在发颤:“5双!居然卖出去了5双!一双十八文,定钱10文,东西还没见着就先收了50个钱!二姐你太神了,随便搞搞就来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躺赚’吗?”
不光她感慨,一旁的常氏同样心潮澎湃,眼睛亮得像擦了星星:“这哪儿是鞋啊,这简直是行走的摇钱树!”
蓊鞋其实是临阵磨枪弄出来的玩意儿。
考虑到冬天摆摊太遭罪,一家子早把保暖问题列为了头等大事。身上穿的、头上包的、手上戴的、脸上蒙的,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轮到脚上时,禾田在纸上画了一只丑萌丑萌的鞋子——是真的丑,但据她说这是“过冬神器”,在南方一些地方属于特产级装备。因为是用草编的,形状像个笼子,所以叫“茏蓊”。
鞋子地点主要材料就三样:芦苇、木板和麻绳。别说南方,北方也是遍地都是,尤其芦苇,但凡有点水的地方就疯长,平时拿来当柴火都嫌不够烧,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还能换钱?
可禾田还真就做到了。草图一画,尺寸一标,剩下的全扔给禾老三发挥。
原本用来垫炉子的木头修修就成了鞋底,四周钻一圈孔,麻绳穿进去,再编上处理过的芦苇,不一会儿就编出个笼子似的鞋帮,高度刚过脚踝,既扎实又暖和。
数九寒天,哪怕只穿单鞋,塞进蓊鞋里也是暖烘烘的。不光保暖,还防水防潮,看起来笨笨的,实际上轻得很,走路带风不费劲。
这鞋一问世,全家都拍大腿:以前冬天挨的冻,简直是白挨了啊!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禾田的脑洞开得好,让全家既开了眼界,又得了实惠。
更没想到,市面上识货的人居然不少。串串还没卖出去几根,倒是有人一眼瞅见了藏在棉裤脚底下的这双蓊鞋。
有人当场试穿了一下,立马拍板定下五双,爽快得让娘儿几个有点懵。
掐指一算,材料和工时加一块儿,五双鞋悠着做两三天也能搞定,净赚九十文。对于习惯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庄户人家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财”剧本照进现实。
年年过年拜财神也没见这么灵过,禾田一回来,家里收入就跟开了挂似的往上窜。
这哪是接回个闺女,分明是请了尊财神爷进门啊!
“这都是你带回来的福气,”常氏由衷感叹,眼里闪着慈祥的光,“过年得正经去观里拜拜,上三炷香,求三清老爷保佑宋大人官运亨通、阖家平安。”
追根溯源,常氏觉得福气的根源在宋大人——肯定是宋家优秀的教养,才教出这么厉害的二闺女。
禾田面上笑嘻嘻,心里直嘀咕:这跟宋家真没啥关系啊喂!我这是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脑子穿来的,信息差大到能跑马,自家啥情况、养父母家啥情况,到现在还在摸鱼阶段呢。
不过好在,家里人都自动把她的“超常发挥”归功于宋家光环。有宋大人这座靠山在,她就算再出格,也能少挨几句念叨。
至于宋家那边……
估计正忙着心疼亲闺女,顺便制定“大家闺秀速成计划”呢吧?哪有空惦记她这个“临时演员”。
不想、不关注,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留后手——返乡路上那一摔,完全可以解释为“顿悟”嘛!佛家讲棒喝,道家讲开窍,她摔一跤摔出了人生新境界,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正月十五庙会,咱们全家都去观里转转。”常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没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