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那个时代,像这种原汁原味的传统民俗可稀罕了,哪怕是极偏远的农村,因为诸多历史原因,很多的传承也都被抛弃了。
当国家的物资文化水平提高后,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利用就成为了国策。国家把文化传承写入国家发展战略,视为文明大国建设的基础工程,是利在千秋的一项事业,持续加大保护传统文化的力度。蓬勃发展的文化融合,既催生了新的文化业态、延伸了文化产业链,又集聚了大量创新人才,成为大有前途的朝阳产业。
但当下——
嗯,还是老话说得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肚子都填不饱,其他的都是无根之萍、空中楼阁。
普通村民的房屋只允许修建三间。小青瓦盖顶,顶上枯草招展、多肉丛生,一派原汁原味的乡野气息。倘若年岁久,青瓦破裂,下雨天就容易“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潮湿也是个大问题。夏天雨水多,房屋因为地基不厚、房屋不高,就会特别闷热,屋后背阴面的墙皮能捏出水来,湿气渗进屋里,导致所有的衣物家具都生出一层霉菌,撒发出刺鼻的味道。
居住环境,差!禾田边走边心里点评。
门窗上挂着防风棉布帘子,这也导致进门的片刻,禾田的眼睛就跟瞎了一样,使劲磕巴了几下,才总算能看清。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勤俭节约,就算是黑得考验人视力,大白天屋子里也不会点灯。倒是相当暖和,因为家里生了炉子。
正间分成南北两部分,以一堵黄土墙隔开,北面做厨房,火灶连通着东西两间屋的火炕。煮饭的同时也暖了炕,一举两得不废柴,可以说是把勤俭节约发挥到了极致。
南半部分充作客厅与餐厅,背面土墙下的方桌,还肩负着春节供桌的使命。
火炉的烟囱没有通往窗外,而是通往东间的火炕,从暗道排烟的同时,还能烧水、煮饭,保证火炕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暖和的。
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炉子边,因为脚上有伤,站立不稳,导致脊有些弯曲。
正值壮年,眉眼俊美,别的不敢说,在禾田一路走来所见的男人中,绝对称得上出色。
怪不得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听到有人蛐蛐她爹和她娘的事儿,就她爹这张脸,在生活磋磨的前提下,看上去依然能能打。
搁在前世,她爹完全可以凭着这张脸混娱乐圈,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
哪怕生不逢时,穷然俊,也能娶上一门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好亲事。
毕竟颜值即正义这种事儿在很多女子的花季都曾主导过她们的思想与行为。
少女时代的常娘子有良也未能免俗。
长石村的上一代的闺女们,谁不羡慕常娘子?虽然自小没了娘,可架不住爹疼、兄弟们爱,下馆子、赶大集,好吃的、好穿的、零花钱,从小到大都没短过。说是娇生惯养都不为过。
结果倒好,就这么一个娇宠长大的大小姐,竟然嫁给了禾世杰这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除了一身蛮力啥家当都没有的憨货。
对于这门亲事,常家爷仨不是没阻挠过。
但很多时候吧,大鱼大肉吃腻了,一心就想吃口清粥小菜。
常有良既是惯着长大的,任性的程度自然非同凡响。闺女(妹子)一闹腾,做爹的、做兄弟的能怎样?
当然是答应她的要求了。女婿不中用,大不了以后多帮衬着点儿。
好在大家都知道,禾老三没有什么恶习,某种程度说,这人是真孝顺。
要问他为啥活那么大都没一文钱的私房、没有为将来提前筹划?原因就是:都孝敬爹娘兄长了。
对,这就是禾世杰禾老三被称为“憨憨”的原因,也是村里奸滑之徒总想占他便宜、借他的农具、请他帮忙干活、哄他打牌赢他小钱的原因。
也是常氏三天两头跟吵吵、把他挠成萝卜丝的原因。
一个没有啥坏心思、但很容易好心办坏事的傻爹。
禾田当时就定义了自己的便宜爹。
不难相处,也宠溺孩子,没有当下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是个好爹。
“回……回来了?”面对亲闺女,禾世杰显得很紧张,笑得也不自然。
幸好他碰上的是个社牛。
禾田条件反射地伸手相扶,就像是下基层、访农户,张口就来:“回来了,爹。听说您腿伤着了,看大夫没?大夫怎么说?要好久才能恢复?”
随着她开口,空间里纠结着的无形的束缚就像是肥皂泡泡,啪的一声破了。所有的人,几乎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没事儿!能有啥事儿?当大夫的不说严重点儿,能哄得人花钱买药?”
他这一句话,成功点燃了常有良的怒火:“可闭嘴吧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是不是给你下耗子药就对了?就不该给你那种人看,就等你瘸了、残了!”
“我说啥了,又跟我瞪眼!一天不骂我,就不叫过日子……”
“你说你说啥了,啊?”
“说啥了你张口就骂?我就说不想让孩子担心,怎么了?你让田儿评评理,到底我有没有错。”禾老三瞪眼争辩,气愤得像是要解裤腰带上吊。
禾嘉禾丰没什么表情,应该是习惯了,只是担心二姐嫌弃,飞快地朝她扫了一眼。
禾田呵呵笑两声,摸摸鼻子,装聋作哑。
每一个母大虫的背后,都有一个不尽人意的男人,她爹娘这样的两口子不是个例。
她越发确信了传闻,她爹真就是个棒槌,在村子里绝对少不了被人笑话。
二舅不乐意了,给两口子拉架:“田儿刚回来,你们就吵,像个什么样子!”
转头告诉禾田:“他俩几十年来都这样,习惯就好。有事儿只管去找舅舅,招你外公。你安顿下来,缓口气,有空了再去看你大舅和外公。”
禾田点头称是:“知道了二舅,你跟外公和大舅说一声,等我去看他们。”
“行。姐、姐夫,要没啥事儿,我就先家去了。”二舅搓着回暖的双手,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