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妤菡穿了件宽松的衣服,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身体不舒服?”林见深问。
“孕吐。”冯妤菡苦笑,“怀孩子真不容易。”
林见深看着她平坦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生命,一半的基因来自他。
“我同意结婚。”他说。
冯妤菡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林见深说,“婚前协议,我的财产与你无关。婚后,我们分房睡。孩子出生后,我会尽父亲的责任,但我们的婚姻……只是形式。”
冯妤菡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什么都答应。”
其实她心里在冷笑。
婚前协议?结了婚,有的是办法让他改主意。
分房睡?等孩子生下来,用孩子当借口,还怕爬不上他的床?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冯妤菡试探地问。
林见深说,“尽快。”
他不想拖,拖得越久,他越可能后悔。既然决定要负责,那就快刀斩乱麻。
一周后,林见深和冯妤菡领了结婚证。
在民政局拍的照片,冯妤菡笑得很甜,林见深面无表情。
当晚,冯国栋在荣府设宴,算是庆祝。来的都是冯家的亲戚朋友,林见深这边一个人都没请。
饭桌上,冯家的亲戚们恭喜不断,说冯妤菡嫁得好,说林见深年轻有为。
林见深只是点头,很少说话。
冯妤菡坐在他旁边,扮演着幸福的新娘角色,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问他合不合口味。
林见深看着她,忽然想起薛小琬。
如果是薛小琬,现在会怎么样?她大概会安静地吃饭,偶尔和他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在桌下轻轻握他的手。
心脏一阵抽痛。
林见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他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戒烟很久了,但现在他又需要尼古丁来麻痹神经。
冯妤菡跟出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见深吐了口烟,“你进去陪客人吧,我抽根烟。”
“少抽点,对孩子不好。”冯妤菡说着,却靠在他身边,“见深,我们会好的,对吗?”
林见深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夜色,心想:薛小琬,你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薛小琬在家中,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她在朋友的线上心理咨询室帮忙,从助理做起,虽然累,但充实。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帮助了三个人,逐渐明白生命的意义。
手机响了,是程绘毓:“琬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薛小琬说,“工作很忙,没时间想别的。”
“那就好。”程绘毓顿了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林见深……和冯妤菡领证了。”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挺好的。祝他们幸福。”
她说得很真诚。
因为真的放下了,所以可以真诚地祝福。虽然那祝福里,带着淡淡的怜悯。她怜悯林见深,因为他选择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
她也怜悯冯妤菡,因为她以为得到了一切,实际上只得到了她不要的东西。
挂断电话,薛小琬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那种从绝望里重新长出来的光。
“薛小琬,”她对镜中的自己说,“你可以的。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
在上海的家中,林见深看着手机里薛小琬的照片,想起他们旅行中快乐的点点滴滴。
冯妤菡洗了澡出来,穿着性感的羽毛睡裙,走到他身边。
“累了吧?早点休息。”她的手搭在他肩上。
林见深轻轻推开她:“我睡次卧。你早点休息,怀孕要注意身体。”
冯妤菡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温柔起来:“好。那你也早点睡。”
林见深去了次卧,反锁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和薛小琬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时光重来,他一定不会去洛杉矶谈那个鬼项目。
现在他犯了错,付出了代价,被困在一场无爱的婚姻里,和一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的女人绑在一起,还要迎接一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
这就是他的余生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林见深按了按太阳穴,头痛。
-----
婚礼在三个月后。冯妤菡坚持要大办,要请所有亲朋好友,要让全世界知道她嫁给了林见深。
林见深随她,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请柬印好了,冯妤菡拿了一张给他看。精美的设计,烫金的字:“林见深先生与冯妤菡女士诚邀您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见深看着请柬,突然想起在巴黎时,他曾对薛小琬说:“你想好我们的婚礼该怎么布置了么”
那时薛小琬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不要太华丽,简单点就好。”
而现在,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命运真是讽刺。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见深一个人去了他和薛小琬常去的江边。
寒风刺骨,江面漆黑,远处有游轮的灯光。
他拿出手机,找到薛小琬的号码,虽然知道打不通,但还是拨了过去。
果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小琬,”他对着江风说,“对不起。如果你能听到……对不起。”
风吹散了他的话,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泪。
第二天,婚礼在半岛酒店举行。宾客云集,媒体蜂拥。
林见深穿着定制的阿玛尼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冯妤菡穿着婚纱,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来。
冯妤菡笑得很美,像所有幸福的新娘。但林见深看着她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薛小琬在罗马许愿池边扔硬币的样子,在托斯卡纳阳光下微笑的样子,在米兰大教堂屋顶和他合照的样子。
司仪在说什么,他没听清。戒指戴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林见深机械地低头,在冯妤菡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宾客鼓掌,音乐响起,礼花漫天。
仪式结束后,冯妤菡换下vera wang高定婚纱,穿上私人订制的中式敬酒服。
林见深站在宴会厅外的阳台上抽烟,虽然知道冯妤菡怀孕不该闻烟味,但他控制不住。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哪位?”
“林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薛小姐的心理咨询师助理。薛小姐有东西寄存在我这里,说如果您结婚,就交给您。”
林见深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只是定期给我发邮件,让我在特定时间联系您。东西在我这儿,您方便来拿吗?”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林见深回到宴会厅,找到正在敬酒的冯妤菡:“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
“现在?”冯妤菡皱眉,“这么多客人在……”
“很快回来。”林见深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接待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递给他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薛小姐说,务必在您婚礼当天交给您。”
林见深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引产下来的胎儿——已经成形,安静地躺在白色毛巾上,像睡着了一样。旁边有一张卡片:“我们的宝宝,男孩。原谅妈妈不能带你来看看这个世界。”
林见深的眼泪瞬间涌出。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生命,那是他的儿子,已经成形却被放弃的儿子。
他打开信,是薛小琬的字迹:
“林见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和冯妤菡结婚了。祝你们幸福。
宝宝的事,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医生说,是个男孩,很健康,但我不想他来到一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
我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用找我,我不会再见你。
爱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勇敢也最愚蠢的事。但我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我们的爱情没能战胜那些阴影。
好好对待冯妤菡和孩子。别让你的第二个孩子,也经历这样的遗憾。
永别了。
琬”
信纸从手中滑落。林见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周围的咨询师和来访者都看过来,但没有人打扰他。
所有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失去了薛小琬,失去了他们的孩子,现在却要和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养育一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
命运对他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手机响了又响,是冯妤菡打来的。
林见深没接,直接关机。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然后他站起来,擦干脸,把信和照片小心地收好。
走出咨询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上海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但林见深觉得,他的世界已经永远地暗了下去。
回到酒店,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冯妤菡看到他,急忙走过来:“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有点事。”林见深面无表情。
冯妤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没多问,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客人都在等我们送行呢。”
林见深看着她,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应该爱她,应该对她负责,但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他点点头,跟着她走向等待的宾客。
那一夜,新婚之夜,林见深喝得烂醉如泥。
冯妤菡扶他回房间,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冯妤菡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笑了。她赢了,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得到了林太太的身份,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只是,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不是林见深的。
是一个月前,她在拉斯维加斯和陌生男人一夜情的结果。
不过没关系,她会好好利用这个孩子,牢牢绑住林见深。
至于薛小琬?一个失败者罢了,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最好。
而在遥远的成都,薛小琬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但心里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虽然艰难,但至少干净,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可惜。
她和程绘毓、沐沐彻底断了联系,她要彻底切断过去,包括那些关心她的人。
因为每一个联系,都可能暴露她的行踪。
她不能冒这个险。
窗外的成都,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像谁的眼泪。
薛小琬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明天,她要去一家心理咨询中心面试。虽然只是助理的职位,但至少是她喜欢的工作。
新生活,就从明天开始吧。
只是,在闭上眼睛前,她仿佛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很遥远,很微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对不起,宝宝。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只是,这个世界太冷,太脏,妈妈舍不得你来。
---
成都的冬天没有上海那么湿冷,但晨雾浓重。
薛小琬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后,给自己做了早餐:水煮蛋、燕麦粥、一杯牛奶。
医生说过,引产手术相当于一次生产,需要至少半年的恢复期。她严格遵循医嘱,像对待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吃完早餐,她穿上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这是在快消店淘的,料子厚实,价格便宜。围上围巾,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喜欢这样,没人能看到她的脸,没人能认出她是谁。
八点出门,走到公交站。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离工作的心理咨询中心有八站路。公交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成都的生活节奏慢,街上行人步履悠闲,早餐店里冒着热气,老板用四川话招呼客人。
薛小琬听着那些陌生的口音,心里有种奇怪的安宁。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知道她曾经是谁,经历了什么。
? ?林见深,你真的对不起小琬,上天入地你再找不到像小琬这么好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