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剪辑师回复延迟,她就直接拨语音过去追问进度。
两人睡觉一个往床头躺,一个往床尾靠。
见面时间错得像对不上频的收音机。
眼看年底逼近,傅知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
前阵子又拿下城西那块黄金地块的开发项目。
连周六周日都得扎在公司盯进度。
施工图审核、资金调配、合作方会议一项接一项排满日程。
午饭常常在会议室草草解决,晚上十点后还在回复审批文件。
这种节骨眼上,哪还有空搭理她几点睡、几点起。
偌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傅知遥刚批完手里的合同。
助理推门进来,提醒他今晚有约。
他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这顿饭是跟皇氏集团的常董搭上线的合作局。
餐厅包厢位于大厦顶层。
灯光昏黄,桌上已经摆好了年份茅台和冰镇啤酒。
那位常董五十出头,身材粗壮,说话时嗓门洪亮。
一见面就拍着傅知遥的肩膀说久仰。
席间他果真如传闻中那般。
自己先干为敬,又热情劝酒,言辞中带着不容推脱的气势。
傅知遥推了好几次。
可对方执着得很,甚至搬出了“合作诚意”这样的说法。
最终,他还是被劝了几杯下肚,喉间泛起一阵火辣。
等终于脱身出来,外头早就是黑漆漆一片。
街道安静得只剩风声。
楼下的车灯扫过斑马线,映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空气微凉,夜风掠过领口,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高脚杯里残留的酒液似乎还在胃里翻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老赵看他脸色泛沉,眼神发涩,便小心道:“傅总,要不先在公司旁边的公寓歇一晚?明早再走也来得及。”
傅知遥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扯了扯领口,嗓音低哑:“回西子湾。”
他闭了闭眼,指尖按在安全带上,没有再多解释。
西子湾离市区远,单程要四十分钟。
但他从不在外留宿,尤其是喝了酒以后。
车子启动后,他在后排闭上眼,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清晰,按下接听。
“是我,傅知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女声:“你……今晚还回来吗?”
傅知遥猛地睁开眼,眼里原本的倦意像被风吹散。
他把手机拿开半寸,低头看了看屏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洛舒苒”三个字。
他又贴回耳边。
“已经在路上了。”
她平时很少主动联系他,除非真有什么事。
电话响一次,往往是因为物业缴费或快递代签。
“哦……原来已经在回来了啊……那……那个……”
呼吸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显得有些局促。
卡了半天才挤出下一句。
傅知遥直接开口:“又惹什么事了?”
他知道她不是无事打来的类型,能让她拨通这个号码,大概率是遇到难处了。
她立马不乐意了,声音一下拔高:“什么叫又惹事!我还能天天给你找麻烦不成?”
“我就是……饿了。”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委屈。
“你能顺路去黑色森林带个乳酪蛋糕回来吗?”
傅知遥眉头一扬:“就这个?”
他本以为是什么紧急的事,结果只是买个蛋糕。
“对啊。”
她顿了顿,小声补上。
“你要嫌麻烦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通话的电流吞没。
在他心里,他们这段婚姻一直分得很清楚。
他挣钱养家,她负责过得好看、自在。
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除了打钱,她几乎从没让他干过别的丈夫该干的活儿。
这次,是头一回张这个嘴。
“知道了。”
洛舒苒立刻笑起来,轻轻哼了两声,拖着尾音说:“那你……早点回来哦。”
电话一挂,傅知遥转头对前头说:“绕一下,去趟黑色森林。”
老赵点开地图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傅总,这得绕二十分钟,回去至少晚一小时。”
“嗯。”
傅知遥应了一声,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老赵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排。
刚才还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人,现在神情居然有点温和。
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宁可熬夜也要坚持回家。
时钟刚走过十一点。
西子湾的夜里静得连落叶都能听见。
电子门锁“嘀”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洛舒苒一下子弹起来,方才还懒洋洋的模样全不见了。
她赤着脚,飞快地朝门口冲去。
“蛋糕!我的蛋糕到啦!”
傅知遥前脚刚进门,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就从屋里嗖地窜出来,直扑他怀里。
他本能地张开手接住,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拎着的蛋糕盒一空,人已经被推开了。
洛舒苒抱着蛋糕笑得眉眼弯弯。
“谢啦,傅总。”
说完她转身就跑,动作麻利地缩进客厅,蹲在沙发上捧着盒子,叉子一挖就是一口,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来闪去,映得眼睛亮晶晶的,压根没空搭理人。
刚才那一扑一抱,好像只是错觉。
对她来说,蛋糕到手,任务完成,送蛋糕的人立马下线。
傅知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领带,转身进了卧室。
四寸的小蛋糕,洛舒苒三下五除二扫掉大半。
最后才慢悠悠放下叉子,舔了舔嘴角。
最近一直在改片子,一遍又一遍,看得脑袋都快炸了。
她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外头发生了啥,全然不知。
“洛舒苒——”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喊。
她下意识反手一挥,手臂在空中划出一小段弧线。
手腕被一把抓住,力道不重,却稳稳定住。
对方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扣得刚好。
既没有弄疼她,也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
傅知遥站得笔直,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蛋糕盒。
盒子微微敞开,剩下那一点乳酪还冒着凉气,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