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张梨花鼻子直发酸,眼泪打转,手猛地一抖,差点松开攥着的银子。
她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好几息,忽然张开双臂,一下子把闺女搂进怀里。
“你越懂事,娘心里越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王琳琅闭了闭眼,轻轻蹭了蹭她的肩。
“我才回来一天,您就已经看见我的好了,对我来讲就够了。咱们是亲母女,您要是再跟我分这么清,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那可不能让我闺女受委屈。”
张梨花轻轻抚着女儿细嫩的脸。
她眉头一动,忽地点头。
“话又说回来,秀王本来就爱多想。要是月子里没养好,她自己遭罪不说,娃娃也得跟着遭殃。”
“还有三天洗三的事儿呢,红鸡蛋得发给乡亲们,咱家的蛋够不?不够就得让老头子赶集去买一趟。”
“哎哟说得是,孩子来得太急,这些都没来得及弄。不过也不难办,我就是怕秀王心里不舒服,觉得生了丫头我们就看轻她。男孩女孩在我眼里都一样金贵,哪个不是我的心肝?”
如今手头宽裕,失而复得的女儿又懂事贴心,张梨花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琳琅在灶台前忙活着添柴加火,身影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张梨花看着那单薄利落的身影,心头一软,嗓音也跟着温和下来。
“琳琅啊,你进屋歇会儿吧,我去做晚饭。”
“娘,我陪您一块儿做,两个人快些。”
琳琅回过头,脸上沾了一点灶灰。
“行。”
张梨花现在明白了,女儿帮着干活,并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真心想回到这个家里。
自己要是把她推开,反倒让她心凉。
今晚这顿饭荤素搭配齐全。
别说是小云雅,连王屹瞅见桌子上的菜,嘴里都止不住冒口水。
“好了,都坐下来吃饭。”
她把筷子递到孩子们手里。
“我给秀王炖了鸡汤,等她醒了,王屹你送去让她喝点。”
“晓得啦。”
王屹端起碗,立马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才咬一口,整个人就像被香晕了。
他眯着眼睛,脸颊鼓鼓囊囊。
“娘的手艺真是绝了,这两天在老丈人家,连点油星都没见着,夜里饿得肚子直叫。”
“活该,就该让你饿两天。”
张梨花根本不心疼,见他又要伸手去夹肉,眼疾手快把盘子挪到王琳琅面前。
“琳琅,多吃点肉。”
“娘,她一个姑娘家,吃太多肉容易长胖。”
王屹咬着筷子,眼神不满地瞪向妹妹。
王琳琅抬头看了眼大哥,站起来把红烧肉分给爹、娘和妹妹。
“爹、娘、云雅,你们都瘦了,补补身子要紧。”
王屹两道粗眉顿时拧成一团,这是故意的吧?
“王斐不是回来了吗?人跑哪去了?”
王福华扫了一圈饭桌,眉头皱起。
“在屋里躺着睡觉呢。”
王屹瞄了眼妹妹碗里剩下的全是肥肉片子,心头火起。他最爱五花肉,肥瘦相间才对味,这么厚的肥肉谁下得去口?
“哥,你不吃了?”
王琳琅把碗往前一推:“专给您留的肥肉,最解馋,油都熬出来了。”
“不了,我吃别的就行。”
王屹干笑两声,低头猛扒饭。
“王屹,吃完饭来我屋里一趟,有话问你。”
偷珍珠的事,王福华不会因为大儿媳生了娃就一笔勾销。
“梨花,你一会儿去看看老二,问问他这几天往外跑什么去了?”
他声音低沉,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知道啦,先吃饭。”
梨花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琳琅明显觉察到,娘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夹了口青菜放到娘碗里。
“娘,我和二哥还不熟,要不我跟您一起去?”
大哥娶了媳妇后搬去了东头那间屋,西边屋子挤着二哥和三哥俩人。
王琳琅跟着娘走进门的时候,鼻子一抽,闻到一股馊味混着脚汗的怪味,直冲脑门。
“黑灯瞎火的,干啥呢?”
张梨花嘟囔着去摸火折子,把桌上的油灯点上。
火苗跳动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子的一角。
灯光刚亮,就看见二儿子整个人瘫在床上,鞋都没脱,袜子都磨破了个洞,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了多少回?睡觉前得脱鞋换衣!你这幅样子,哪个姑娘敢进门?”
“有大哥生娃传宗接代,我还凑什么热闹?”
他嘴上硬邦邦地顶了一句,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王琳琅心里咯噔一下。
在侯府要是谁敢这样歪在床上见长辈,早就被嬷嬷揪着耳朵拖起来打板子了。
“行了啊,不就前几天说你两句吗?至于离家出走好几天不回来?”
张梨花端着一碗饭菜往桌上一放,饭都堆成了小山包。
“饿了吧?先吃口热乎的再说。”
“我不饿。”
话音未落,咕噜一声响从他肚子里钻出来,清清楚楚,赖都赖不掉。
他自己也听见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但依旧没有睁眼。
“赶紧给我起来!”
张梨花瞪眼,声音提高了几分,“再磨叽我叫你爹来,看他收拾你不!”
提到爹,王斐立马一个翻身坐起来。
抬头一看屋里还有个王琳琅,脸当场垮成了一张旧抹布:“她在这儿干嘛?”
王琳琅一眼看出,二哥对自己不太待见。
她轻声道:“白天还听娘跟云雅念叨您,担心您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安稳。没想到晚上您就回来了。”
王斐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眼睛眯起盯着妹妹看。
“你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以为这样我就得感动得痛哭流涕?”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没有移开视线,始终盯着王琳琅的脸。
“王斐,你怎么跟你妹讲话的!”
张梨花差点拍桌子。
进门前还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发火,可他一张口就说女儿坏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当她是外人?她是亲生骨肉!才回来两天,为了家里跑腿做事哪样落下过?”
围裙带子松了也顾不上系,只管站在桌边大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