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给媳妇买的,王屹立马来劲,弯腰就开始,他先扛起一个装满粮食的大布袋,摇晃着往屋里走。
接着又折返,一趟趟搬运其他物品。
尽管累得气喘吁吁,但他不敢停下,生怕父亲再说出难听的话。
“哟,这么红火?”
就在一家人忙着收拾时,好些天不见人影的二哥王斐突然出现在院门口。
他倚着门框站着,两手插在袖筒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没有行李,也没带任何礼物,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
“二弟?你可算回来了!”
正在搬货累得满头汗的王衡一看见他,立刻招呼:“快来搭把手!你大嫂生了,别站着看热闹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王斐面前,拉着他胳膊就要往屋里拽。
“大嫂不是回娘家待产了吗?咋在这儿生的?”
王斐没急着帮忙,反倒走到板车前,瞄了眼车上东西,撇了撇嘴,“这些……都是给她买的?”
“那是!秀王这一趟可是从阎王鼻子底下滚了一圈回来,坐月子不得好好补?往后身子能不能养回来,全看这时候。”
王衡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想起自己刚才偷偷掀开包袱瞅过,红糖、整鸡整鸭、连白面都买了好几斤,样样实在。
“生的是男是女?”
王斐随口问了一句,他袖子拢在胸前,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
“闺女。”
“呵,那正好合了爹娘的心意。”
这时,王琳琅端着个木盆从屋里走出来。
她抬眼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生面孔,那人穿着灰不溜秋的粗布衣裳,肩背僵直地立在墙根下。
“大哥叫他二弟……那应该就是二哥吧?”
她记得娘说过,二哥打小不爱说话,可也没说他回来连招呼都不打。
“琳琅,过来一下!”
王屹虽然对她还有点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要不是这丫头稳得住,秀王母女俩真可能出大事。
她当时守在床边,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手稳得连大夫都夸了两句。
现在见她愣在外头,便扬声喊她。
等她走近,才压低嗓门介绍:“这是你二哥王斐。二弟,这是四妹琳琅。”
王琳琅把盆放下,倒了杯水,才慢慢走过来,轻声道:“二哥好。”
王斐没接,她也没收回,就那么举着。
王斐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没事我先回房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大,却走得急。
“王斐,车上的东西堆成山了,你就不能搭把手?”
王屹拽了二弟袖子一下,指尖刚碰上布料,却摸到一道裂口,眉头立刻皱起来,“这衣服好好的咋烂了?你这几天跑哪儿野去了?”
他盯着那破口,心里涌起一股火气,可看到弟弟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半截。
“别烦我!”
王斐猛地甩开手,一手捂住破口,脸色绷得死紧。
“我现在累得很,只想睡觉。”
“你……”
王屹张了嘴,可人已经走了。
他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倔,可没想到如今连一句重话都听不得。
“二哥总是这样不吭声就走人吗?”
看他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门板咔嗒一声合上,王琳琅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懂了为啥每次提起二哥,娘的眼珠子都像要喷出火来。
“就是没娶媳妇闹的,”王屹正乐呵呵搬着箱子,压根没察觉旁人的冷脸,“等娶了人,自然有人管他。没想到咱爹这次出手这么阔,买这么多物件回来!”
他一趟趟往屋里运货,脚印在泥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王琳琅站在边上把一切看在眼里,嘴上还笑着接话:“大哥,孩子还没名字呢,你可得认真琢磨,起个响亮又吉利的。”
“哎哟!”
王屹一巴掌拍脑门。
他低头看了看堆在门口的柴火,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转过身来。
“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大事!这些柴还得赶紧搬进屋,等我把这些搬完,立马开始想,叫水生?水莲?不对不对……这名字还得再斟酌。”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挠头皱眉。
“大嫂现在怎么样?身子还难受吗?缺啥不?可别闷在屋里受凉,或者饿着自己。”
“我已经跟娘一起给她换了干净衣裳,”王琳琅站起身,“喂了些温热饭食,粥煮得软烂,加了姜末和油星,她吃了小半碗,还算顺利。”
“眼下正躺着休息,屋里也收拾利索了,被褥都晒过,门窗关得严实,风也透不进来。”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大哥忙完了就进去陪她吧,我在外头也能安心。”
“好嘞!”
王屹应了一声,扛起最后一捆柴快步往厨房走。
望着大哥哼着调子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刚才那扇紧闭的房门,王琳琅心头沉甸甸的。
这家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就是暗流翻滚。
“琳琅啊,你来了正好。”
张梨花掀开炕席一角,从夹层里抽出个布包。
她一把将女儿拉到床边,不由分说塞过来几块碎银,指尖还沾着面粉。
“谁想到那点松茸竟卖出了天价,你爹送到城里酒楼,掌柜当场验货,二话不说付了整八两银子!刨去给木郎中和周婆子的诊资,还剩四两多,你拿着用,别省着。”
“大嫂刚生完娃,花钱的地方多的是,”王琳琅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缓却坚定,“您留着补贴家用吧。”
她心里不是不想拿钱。
但这笔银子若进了公中,就能换米换油,添冬衣,修房顶。
“我不缺这个。”
张梨花把银子往她怀里硬塞。
“你在外头吃苦多年,如今回来还要操心家里,哪能让你两手空空?”
“娘!”
王琳琅没再推拒,而是上前两步,两手包住母亲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大嫂要养月子,小侄女也得日夜照应,您哪还能顾上地里的活?太阳一出就得去菜园掐豆角,晌午还得挑水浇地。”
“可只要兜里有钱,想添米就买米,想请人帮忙就雇人。大嫂吃得好、睡得香,奶水足,孩子自然长得壮实,也不容易闹病。村里人见了,谁不说您是个贤惠婆婆,慈爱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