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从屋里窜了出来，扎着两条小辫子，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
“大哥去接嫂子了，二哥我没看见，三哥说他的兄弟有急事，今天多半也不回了。”
“我不是走之前特意交代王屹，等我俩回来再议这事吗？他倒好，直接就把人接进门？”
张梨花一听就炸了毛，声音一下子拔高。
可转脸看到大女儿站旁边，又立刻挤出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
“琳琅啊，别怕生，三个哥哥都不在，这是你的五妹，叫云雅。云雅，快叫姐姐！这是你亲姐，琳琅。”
谢琳琅看向王云雅，目光温和，没有一丝隔阂。
而王云雅也在偷偷打量这个许久未见的姐姐。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位离家多年的四姐，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有时候亲情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照面，心就贴到了一块儿。
“云雅，你好。”
谢琳琅一见气氛僵着，赶紧打开包袱，翻出里面包好的糕点，马上递过去。
“这玩意儿是走之前管家塞给我的，说是城南老铺子的手艺，特意让我带路上吃。云雅，你尝一口呗。”
“我……”
王云雅低着头，声音细弱。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几回甜食。
平日里家里饭菜都紧巴巴的，哪有闲钱买这些零嘴。
“她不吃那口甜的，琳琅你自个儿留着。”
张梨花顺手把点心按回包袱里。
“吃完再说，回头娘再给你捎。”
谢琳琅瞅见妹妹眼神一下子蔫了，肩膀也垮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她抄起点心几步上前，不顾母亲还在旁边，硬生生塞进她手里。
“不爱吃也咬一口嘛，又不是非得吃完，云雅，拿好！”
张梨花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什么。
转念一想，这丫头倔得很，跟我当年一个样。
她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
“云雅，还不快谢你四姐？”
“谢谢四姐！”
王云雅飞快看了谢琳琅一眼，又急忙低下头。
谢琳琅心想，这妹妹真不难处。
“云雅，你带四姐先回屋坐会儿，娘去做饭，今晚咱加菜，吃肉！”
张梨花提起板车上的肉块往厨房走。
王福华也应了话，趁着天光还亮，在院子里摆弄起板车轱辘来。
“爹！娘！”
人还没进院门，喊声先冲了进来。
王屹跌跌撞撞闯进来，衣服扯歪了，一脸慌张。
“王屹？你还晓得回家？”
张梨花一听动静从厨房冲出来，刚要骂，结果眼前一幕让她吓退半步，大儿子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你、你这是干啥？！”
“爹，娘，你们救救我吧，真没路走了……”王屹两手合拢，不住地作揖磕头，脸上全是汗，“我实在扛不住了啊！”
“扛不住？那你倒是把事说明白！”
张梨花弯腰要去拉他，可王屹躲开不起来，她心头一紧，立马反应过来，“是不是你岳父又耍你？逼你办那些不可能的事？”
王屹身子猛地一抖，眼里掠过慌乱，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多难……只是……”
“不是难你还哭天抢地？”
张梨花当场拆穿，“我和你爹咋叮嘱的？你偏要自己跑上门去认亲，这下碰钉子了，就知道回家趴地上装可怜？”
“四姐……”谢琳琅压低嗓门，悄悄问身边妹妹，“这事儿到底为啥？”
她心里直觉，这事八成跟大嫂卖掉谢云萱脱不了干系。
王云雅偷瞄了眼跪在地上的大哥，眼神泛怜：“为了凑钱给四姐抓药看病，家里一分银子都没剩。请产婆、备月子的东西全没着落，大嫂气不过，就将四姐……卖了。”
“所以她是怕爹娘算账，自己逃回娘家躲起来了？”
“是大哥悄悄把人送回去的！他担心爹娘真把大嫂送到衙门去。”
王云雅一说起这事，“可大嫂肚子里还怀着咱们王家的娃呢，再说四姐也早就接回来了，爹娘气也消了。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就和大哥一起上门跟何家人好好谈一谈。谁想到大哥没沉住气，自己先去了，结果不出所料，被何家拿捏住了。”
“十两？”
谢琳琅心头猛地一紧，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步。
“咱们现在这光景，你也清楚得很，哪怕商量一句也好啊？”
“娘，这价格是我跟岳父磨了半天才压下来的，不然他们张口就是三十两！”
王屹一脸难处，夹在亲妈和媳妇之间，真是左右为难，“秀玉在娘家待这么久，饭吃不下，觉睡不安稳，人都瘦脱形了。只要咱凑出十两，够给她弟弟办婚事，她就能回门。”
“如果不是你背着家里人把她送走，事情能闹到这一步？”
张梨花气得抬手就想打。
可一看见儿子那蜡黄的脸色，手掌到底没落下去，反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王屹，“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点头让你娶她，何家那是填不满的坑！彩礼收了不说，如今又要嫁妆翻倍，一开口就是十两银子，哪有这样逼人的道理！”
谢琳琅听到这儿，前因后果已经理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颗圆润的珠子，走到张梨花跟前。
珍珠在昏黄油灯下泛着柔和光泽。
“娘，把这个拿去换钱，应该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屹，他猛然抬头，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结巴道：“你……你是……”
他的嘴唇微动，眼眶突然发红。
“我不是跟你讲过吗？这是你妹妹琳琅！”
张梨花心里一阵酸一阵疼，疼的是儿子眼里只有媳妇，恨的是女儿刚回家就得看着自家鸡飞狗跳。
她用力抹了把眼角，声音沙哑。
“这东西娘不要，你留着吧。你这些年在外头不容易，攒点东西也不容易，别往这火坑里扔。”
“娘，既然琳琅愿意帮忙，为什么不收下？”
王屹终于抬起头，声音低低地插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开口？”
张梨花一声吼盖过儿子的话音。
“你是个顶天立地成家立业的男人，就不能自己挣十两银子？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你媳妇要生了，是你没本事供不起安稳日子，怨得了谁？我养你长大，供你成亲，还要替你还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