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逸瞅着她这副较真的样子,心里像揣进了一团小火苗。
他老老实实坐稳,把手伸出去让丫鬟洗擦,眼睛却滴溜溜只跟着朝歌转。
朝歌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又皱起鼻子。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我琢磨着呀……”
苏怀逸眼里笑意直往外冒。
“咱俩八字还没正式合呢,你倒把我照顾得如此周到。等真拜了堂,我还不得天天泡在蜜罐里?”
朝歌脸一红,扭开头去。
“谁、谁说要嫁给你啦!”
“圣上都赐你郡主名号了,娘也把你当闺女疼着呢,”
苏怀逸嗓音软软的。
“你不跟我过,还能跟谁过?”
朝歌抿紧嘴唇不吭声,可耳朵尖儿,早悄悄染成了一片粉。
朝歌脸一热,佯装生气地剜了苏怀逸一眼:“嘴这么碎,闲得慌啊?”
她话音刚落,随手抓起一块栗子酥,往他嘴里一怼。
苏怀逸压根没防备,栗子酥又软又黏,直直堵住喉咙口。
他差点被噎住,连咳两声,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朝歌赶紧凑近问,“哎哟!呛着啦?”
“咳……没事儿。”
他顺过气,咧嘴一笑,“你这手也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朝歌转身拎起茶壶,微倾壶嘴,茶汤注入青瓷盏中,热气袅袅升腾。
她将盏递过去:“慢点,又没人抢你。”
苏怀逸接过来喝了一口,抬眼望着她。
“今儿早朝,太医署刚报的信。”
“照这势头,再有十来天,疫病就能彻底压住了。等那天一到……”
他顿了顿,眼神一亮:“咱俩就能办喜事了。”
朝歌低头搅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尖却红得像抹了胭脂。
话还没落地,门口传来丫鬟的通禀:“世子爷,王妃请你过去一趟。华家派人来了。”
苏怀逸眉头立马皱起,“华家?说什么事儿没?”
“说是华老爷大寿,请王妃、世子和郡主一道赴宴。”
丫鬟垂手回话,规规矩矩。
朝歌轻声道:“按规矩,我还没进门呢,这种正经家宴,按理不该露面。”
“可你现在是正经册封的郡主了,身份不一样了。”
苏怀逸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要真不想去,咱现在就推了。”
“娘嫁进安王府后,年年回华家,次次都吃冷脸。”
“爹活着那会儿,外祖家还肯摆个席请人,爹一走,那边门都不带朝咱这边开的。”
他语气一沉,声音压得更低:“不去,也挺好。”
朝歌反握住他,“正因为以前受了冷遇,才更得去。”
苏怀逸一怔:“怎么说?”
“就为让他们亲眼看看,”她声音不大,却稳得很,“如今王妃有你这个靠得住的儿子,还有我陪着站台。”
“给那些过去踩低捧高的看清楚,今儿的安王府,不是谁都能随便甩脸的地方。”
苏怀逸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心口一暖。
他用力点头:“行!我这就去回话。”
朝歌松开手,抬手帮他抚平领口一道褶子:“去吧。”
苏怀逸笑得眼角弯弯。
旁边丫鬟悄悄瞄着,捂嘴憋笑,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
苏怀逸轻咳一下,丫鬟立马装模作样低头整理袖口。
他整了整衣袍,转身出了门,丫鬟小步跟着退了出去。
朝歌静静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边,眸光一敛,眼神渐深。
上辈子,华老爷过六十岁生日那天,秦妄和柳桂姗也到场了。
朝歌跟着过去,身份是陪嫁过来的丫鬟。
就在那天,华家出事了。
华老爷最疼的那个小老婆生的儿子,掉进井里没了。
才五岁的小娃娃,爱说爱笑,华老爷见天儿抱着不撒手。
孩子一走,老爷子整个人都垮了,茶不思饭不想,连府门都不想踏出去。
后来查来查去,说是奶娘打盹儿没看住,才让娃溜到后院失了足。
奶娘被当场拖下去打死了,这事就算翻篇。
可朝歌心里老觉得不对劲,事情实在是过于巧合。
“云梨。”她朝里屋唤了一声。
云梨应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姐姐,世子待你真没得说啊!熬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啦!”
朝歌瞧她那神态,笑着逗她。
“哟,这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莫不是心上有人了?”
云梨一下子慌了神:“哪、哪儿有!仇还没报呢,我哪顾得上这些……再说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朝歌眨眨眼,接上:“再说,人已经离京投军去了,想见都见不上,对吧?”
云梨一怔,惊得抬眼:“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朝歌伸手点点她脑门:“你在京城能见着几个外男?我不猜中才怪。”
云梨臊得耳根都烧了起来,埋着头不敢吭声。
朝歌声音软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它不来,强求不得,真来了,就别松手,好好捧着。”
“感情这事,本就不该被规矩捆着,也不该被旁人嘴碎左右。”
云梨轻轻点头,赶紧换了个话头。
“姐姐,叫我来,是有活儿要交给我?”
“对。明儿你也去华府,但别露面。”
“藏在暗处盯紧点儿,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回来告诉我。”
“特别是华家二房那几个管事,你多留意他们的进出时辰和跟谁说话。”
“明白!姐姐尽管放心!”
两人正说话,刚才那个传话的小丫鬟又匆匆跑了进来。
她额角沁着汗,喘得厉害。
“郡主,王妃有请。”
“好,我这就去。”
朝歌起身,朝待客厅走去。
她步子不急不缓,袖口垂落得齐整,发间那支青玉簪子映着天光,泛出一点温润的亮。
厅里,安王妃正坐在那儿喝茶,手有点抖,茶水都晃出来了。
瞧见朝歌进门,她一把放下杯子,忙拉住朝歌的手。
“芷珊,这次华家人来,我那妹妹和继母,怕是要使绊子,她们进门就问东问西。”
朝歌轻拍她的手背。
“您放宽心。今时不同以往,您是堂堂安王正妃,世子有本事又孝顺,我又封了郡主。”
“华家就算鼻子翘到天上,也得想想,会不会踢到铁板。”
“他们如今连咱们府里新换的守门侍卫有几个是军中调来的,都还没打听明白。”
安王妃摇摇头,叹气。
“道理我都懂,就是怕她们背后戳刀子。你不知道,我那妹妹和继母……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