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南晏辞心头一紧,便要冲上前。
可下一瞬,她脚步顿住。
林霁并未被煞气吞噬。他眼底无波,一片清明冷冽,仿佛这一夜已流尽所有眼泪,只余下两汪深潭。
“我已无心。”
林霁低声道,握剑之手稳如磐石,“既无心,何来虚妄?你只需随我杀人,不必问心。”
铮——!
漫天煞气瞬间被他压服,温顺缠上周身,凝作一层淡淡黑芒。
林霁缓缓起身,提剑转身。
他望向门口,一眼便瞥见那截青色衣角。
“出来吧,晏辞。”
语气平静,无半分先前的崩溃,也无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种令人安心却又陌生的沉稳。
南晏辞讪讪走出,挠了挠头:“师兄好厉害。”
他走到小师妹面前,望着她满眼担忧,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放心。这条命是师父给的,这柄剑是师父赐的。抓不到那条毒蛇之前,我舍不得死。”
南晏辞望着眼前的大师兄,忽然明白,符青手中这把利剑,终于真正出鞘了。
“师妹,还要劳烦你。”林霁声音轻哑,藏着几分压抑,“这剑刚解封,戾气太重。我独自修炼恐有疏漏,你陪我过几招。”
南晏辞望着那柄仿佛连光都能吞掉的黑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你认真的?你手里那是神器,我这……”
“放心。”林霁看穿她顾虑,语气稍缓,“我将修为压在金丹后期,与你同境。只是喂招,绝不伤你。”
南晏辞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我吗?”再让她练一百年,也很难在剑道上赢过林霁吧!林霁今年都三百多岁了,她加上上一世也不够啊。
“铮——!”
林霁动了。
无花哨起手,只简简单单一刺。
人随剑走的刹那,南晏辞只觉迎面撞来一座崩塌雪山,那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根本不是金丹期该有!
“当!”
她勉强格挡,虎口瞬间震裂。
“太慢了。”
他语气冷硬,眉头拧得极紧,不是对她不满,是在恨自己收力太拖沓。反手一剑横削,剑风刮得她面颊生疼,黑芒擦着她耳际掠过,斩断几缕发丝。
南晏辞狼狈旋身避开,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是翻涌的戾气、压抑的杀意,还有拼命勒住剑锋的挣扎。他每出一招,都像在跟自己的疯魔拔河。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被剑中戾气反噬得更深。
南晏辞忽然懂了。他不是要喂招,是要借对手的锋芒,把心底那团火逼出来。
她不能再躲了。
“大师兄,小心了!”
一声轻喝,南晏辞眼底骤然一变。
不再是前段时间对灵力极致的控制,而是刁钻、狠辣、极懂人心的杀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每一式都直指破绽。
这是独属于南晏辞的、前世的影子。
林霁顿了一刹那,说:“好。”他低喝一声,那声里竟带着几分解脱。不必再留手,不必再克制。
眼前之人,配得上他全力一剑。
黑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黑芒,煞气不再温顺,而是化作咆哮黑龙。林霁不再压抑那股狠戾,剑锋破空,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直刺而来。
南晏辞不闪不避,前世的身法与直觉尽数苏醒。
她以剑引气,侧身、卸力、反击,一气呵成,剑刃与黑剑轰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震彻四野。
南晏辞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却抬眼一笑,眼底亮得惊人:“再来!”
林霁立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力竭,是戾气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师妹,心头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竟在这一场搏命般的过招里,缓缓松了半分。
黑剑仍在嗡鸣,杀意却不再失控,他眼底的清明,一点点压过煞气。
“你……”林霁声音微哑,“之前没有偷懒。”
南晏辞抹去嘴角血痕,握剑而立,前世今生的身影在她身上重叠:“大师兄都拿出真本事了,我总不能,一直拖你后腿。”
剑锋相对,却无半分仇怨。
只有两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人,以剑为言,以命相托。
只是金丹期的灵气储备再怎么也抵不过真正的渡劫后期,一百八十多招后,南晏辞实在是,干不动了。
“大师兄!你这哪里是喂招,你这是发泄!”南晏辞大喊。
林霁浑身一僵,硬生生停住了剑势。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抱歉……师妹,我……”
南晏辞松了一下,用剑撑着半跪在地上,大喘着气。
“行了。你这样练,练废了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打断了林霁的自责。红色的残影掠过,下一瞬,明漪已经负手站在了两人中间。
她今日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长发高束,没有帝王的繁复装饰,只有着属于顶尖强者的凛冽气场。
“师祖?!”南晏辞惊喜出声。
明漪微微侧头,一道传音入密送入南晏辞耳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符青那小子正忙着处理江既野的烂摊子,怕顾不上老大,特意求我来看看。你且退到一边去,好好看着。”想到这孩子是为情所伤,明漪觉得自己又该下手重点。
符青都收了些什么笨蛋。
南晏辞心中一暖,连忙收剑行礼,乖乖退到了演武台边缘的防御阵法内。
场中,只剩下林霁和明漪。
“师祖……”林霁有些慌乱地收剑,“弟子失态了。”
“确实失态。”明漪转过身,看着林霁那微微颤抖的右手,一针见血地指出:“剑是凶剑,心是杀心。你明明想杀人,想发泄,却非要逼着自己去喂招、去点到为止。林霁,你不累吗?”
林霁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累。怎么不累。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塞满了一团火,那是被欺骗的愤怒,是放走仇人的悔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符青让你取剑,是让你破妄,不是让你憋着的。”
明漪勾了勾手指,一股属于金仙的恐怖威压轰然释放,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