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南晏辞想要冲上去安抚他，却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挡了回来。
符青挥了挥袖子，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林霁，将外界的嘈杂隔绝，也强行稳住了林霁周围狂暴的灵气场。
然后，这位将军，撩起衣摆，缓缓地单膝蹲下，平视着已经崩溃的大徒弟。
“林霁。”符青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这就受不了了？那你还真是不配做这将军府的大师兄。”
林霁浑身一震，抬起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眼神空洞而绝望：“师父……我眼瞎心盲，我是个废物……”
“既然知道自己眼瞎，那就把眼睛擦亮。”
符青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打断他，而是伸出手，覆在了林霁那只死死攥着碎玉的右手上。
他的动作极轻，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松手。”符青低声命令道，语气严厉，但手上的灵力却温暖如春，一点点渗透进林霁僵硬的指节，舒缓着他的痉挛。
“师父……我不……”林霁本能地抗拒，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听话。”
符青叹了口气，并没有强行掰开，而是耐心地用大拇指摩挲着林霁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终于，林霁的手颤抖着松开了。
那块染血的碎玉滑落，掌心里早已血肉模糊。
符青看着那伤口，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为了一个骗子，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为师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一边训斥，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动作细致地替林霁擦拭着掌心的血迹，伤口也在灵气的滋养下慢慢愈合，又替他把凌乱粘在脸上的发丝一缕缕拨到耳后。
林霁呆呆地看着师父，像小时候他练剑摔倒时那样，一边说他笨，一边给他拍去膝盖上的土。
“师父……”林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委屈。
“憋回去。”符青手上的动作没停，细细地擦干林霁脸上的泪痕，声音沉稳有力：“哭有什么用？眼泪能把毒蛇抓回来吗？能把她以后杀的人救回来吗？”
他将那块染血的帕子塞进林霁手里，让他自己握住。
“林霁，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符青双手扶住林霁的肩膀，掌心的热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像是一座山靠在了身后。
“你放走的鬼，你自己去抓。你欠下的债，你自己去还。只要你还活着，哪怕爬到西都，也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将军府不养懦夫，但也绝不会因为一次跌倒就抛弃自己的孩子。”
符青站起身，替林霁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爱意的安抚。“去吧。”
符青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淡漠：“去武库，取破妄。别让那把剑等太久了。”
第一次拿到破妄的时候，剑灵写满了不乐意，说林霁剑心太纯，和破妄不符合。江既野拿吧，剑灵也不高兴，说江既野根本不爱练剑。
江既野心虚地别开眼，没说什么，然后被符青加练了。
林霁紧紧攥着那块师父给的帕子，感受着手心的余温。那股即将崩溃的死志，在这一刻，化作了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弟子……遵命。”
不远处，江既野看着林霁那虽然踉跄却挺直了的背影，又看了看背着手看似冷酷、实则一直等到林霁站稳才迈步离开的符青，忍不住咧嘴笑了。
“啧……”江既野靠在柱子上，感叹道，“嘴上全是刀子，手里全是棉花。”
符青瞥了他一眼，江既野不再说话。
南晏辞总归有些不放心。“我去看看大师兄。”
符青点点头，南晏辞小跑着跟过去了，现在只剩下了楼听风和江既野。
“你俩给我过来。”符青的脸又垮了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会儿怎么办。”
“实话实说，反正我会挨骂的。”
“我也可以…”楼听风想说他也可以瞒着，但好像很难瞒得下去。
江既野搂着他的肩往前走，笑道：“原来队长大人也会帮我瞒着，我还以为你气得恨不得抽我一顿呢。”
“……不矛盾。”
“走吧，别人将军大人等急了，等会儿下手更重了。”江既野连心虚的感觉都没有，早在他给楼听风下药的时候，他就想清楚后果了。
南晏辞紧赶慢赶，才在林霁传送阵开之前，走到他的身边。“师兄你等等我。”
“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呀。”南晏辞眨眨眼，进入了传送阵中。
林霁神色复杂，没有回话，只是由着她去。
———
巨大石门在机关轰鸣中缓缓开启，沉闷的尘气扑面而来。
这里藏着将军府历代神兵，林霁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武库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无架无托，只孤零零悬着一只黑色剑匣，符青亲手所画的封印符，早已泛黄。
南晏辞躲在门口石狮子后，只探出半颗脑袋，在后面看着。
林霁在剑匣前缓缓跪下。他先将那块染血的素帕小心收入怀中，紧贴心口，才伸出双手，去揭那道封印。
“撕拉——”
封条撕开的刹那，一股凛冽到刺骨的剑意骤然席卷整座武库，连守在门口的南晏辞都觉脸颊生疼。
林霁掀开剑匣。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无鞘，剑身如墨玉温润，刃口却淬着一抹刺目寒光。
破妄。
破除虚妄，直指本心。
林霁指尖轻拂剑身。从前师父总说他太“干净”，这柄剑太“冷”，不许他触碰。如今想来，师父当年铸剑、封剑时，是不是早已算到今日？
“你也等急了吧。”
他沙哑开口，声音在空旷武库中回荡。
握住剑柄的一瞬——
“嗡！”
长剑剧烈震颤，清越龙吟直冲云霄，似是抗拒，又似是狂喜。一股漆黑煞气顺着手臂狂涌而上，直撞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