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茶歇室那边的动静,虽然没有闹到明面上,但到底有人路过,也已经有风声传开了。
几个佣人小声交头接耳,几个客人也开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迟盛穿过人群,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回主桌,而是径直往外走。
他得去找沈清辞,她应该快到了,他得在她进门前接到她,不能让她看见这场闹剧——
手机。
他突然想起来,掏出手机一看。
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清辞。
还有几条消息。
【我到高架了,有点堵。】
【你忙你的,到了我自己找路。】
【宋迟盛?你在吗?】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出租车撞人了,我被警察留下做笔录……你能来接我吗?我有点害怕……】
【宋迟盛?】
【没事了,警察说我可以走了,你不用来了,我自己过去。】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宋迟盛攥紧了手机。
他拨回去。
嘟——嘟——嘟——
“喂?”
沈清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清辞。”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你终于接电话了!”
沈清辞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憋着一股气。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
“我知道。”他打断她,“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沈清辞的声音软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哪儿?”
“刚下出租车,在老宅门口。”沈清辞顿了顿,“这里面好大,我不知道往哪儿走……”
“别动。”宋迟盛说,“,你给我发个地址,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同宋母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大步往外走。
身后的宴会里也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看见宋迟屿追着他哥跑出去,有人看见孙青禾一个人从偏厅出来,脸上还挂着泪。
宾客们不由得又开始窃窃私语,交换眼神。
见此情形,宋怀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了一眼主桌,老爷子已经被他差人送回房间了。
这事儿还没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但只怕迟早会传到的。
倒是宋母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孙青禾。
那个女人正站在偏厅门口,用手帕擦眼泪,宋迟屿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却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无处可去,一副踌躇模样。
宋母放下茶杯,随即站起身来。
-
偏厅的角落里,孙青禾刚把手帕收起来,就看见宋母朝她走来。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
“伯母。”她微微欠身,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带着鼻音,“让您见笑了。”
宋母在她面前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不像宋怀山那么凌厉,也不像宋迟盛那么冷淡,而是另一种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在评估它的价值。
孙青禾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她撑住了。
她怕什么?
这次没有成功还有下次,她总能得到宋迟盛的。
“我记着,你叫孙青禾是吧?”
宋母终于开口。
“我原先去怀深集团送饭的时候,好像是见过你,刚才看你就有点眼熟。”
“你......是迟盛的秘书,迟屿的朋友?”
“是的,伯母。”
孙青禾颤颤眼睑,开口答道。
宋母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香槟色的礼服,珍珠耳坠,恰到好处的妆容。
“你今天很漂亮。”
宋母说。
孙青禾愣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谢谢?
可她打心底里又不觉得宋母是在真心夸她。
“但是。”宋母忽而话锋一转,“漂亮没用。”
孙青禾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眼前的宋母,突然又有一种看到了宋迟盛的错觉。
“我在这家里待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
宋母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今天想做什么,又已经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伯母,您误会了……”
“误会?”
宋母打断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以迟屿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寿宴,私下还约他哥哥见面,现在搞得人尽皆知......”
“你别跟我说是为了聊工作,工作用不着瞒人,而且你的眼神骗不了任何人。”
“迟盛是我的儿子,他是什么人我清楚,他不会做这种事,所以问题出在你这儿。”
孙青禾张了张嘴。
可宋母却径直继续说。
“如果你要是还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好,没关系,我可以把话说得更直接一些......”
“孙青禾,你永远不可能嫁进宋家。”
孙青禾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穿着暗紫色的旗袍,头发挽得规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但那笑容底下,是三十多年豪门浸淫出来的凌厉。
孙青禾深吸一口气,也不禁笑了出来。
“伯母,”她说,声音很轻,“您让不让,那是您的事,可我能嫁进宋家,那是我的本事。”
“咱们……走着瞧。”
听闻此言,宋母的眼睛眯了眯。
这是第一次,有年轻女孩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倒是胆子大。”
她岁说。
“谢谢伯母夸奖。”孙青禾欠了欠身,“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迟屿还在等我。”
她转身要走。
“孙小姐。”
宋母叫住她。
孙青禾回头。
宋母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好。
很好。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年轻人,那就走着瞧。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沈清辞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瓢泼的大雨一阵发呆。
事故已经处理完了,司机和那个骑电动车都已经被带去交警队。
她这个目击者做了笔录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但是手机快没电了,打车软件排队的还有三十多个人,她又试着给宋迟盛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今天是怎么了呀......
怎么这么倒霉?
雨越下越大,沈清辞撇了撇嘴,继续躲在一个小卖部的屋檐下。
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她随之抱紧自己,突然觉得特别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