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不肖子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关老爷子:“哈哈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挺好挺好。”
朱锦荟:“阿巳……”
江巳修长身形立在那,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不以为意,眼皮懒洋洋地半垂下,骨节分明的手执起汤勺,盛了一碗炖得奶白的野生鲫鱼豆腐汤,放到关醒言面前。
怕在座的人没听清楚,他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擦了擦手,重复道:“我说我同意入赘。”
关醒言还没凑近那碗汤就蹙起眉毛:“腥,我不喝。”
江巳一顿,宽大手掌罩在碗口,将那碗鱼汤拎到自个儿面前,没一点被拂了面子的不满,任劳任怨重新拿了只空碗,嗓音温柔得很:“松茸鸡汤能不能喝?”
关醒言没答。
那就是能喝。江巳自己得出结论,从容地盛出一碗鸡汤,除了松茸,里头还放了虫草花和鸡油菌,汤汁金黄清亮。
目睹这一幕的朱锦荟默默把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收回去。
臭小子长这么大,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群人围着他转犹嫌不够,什么时候见他屈尊降贵伺候人,不折磨人就谢天谢地了。
关家这个二小姐有点东西。
专业训狗的?
江巳还嫌场子不够乱,伺候完二小姐,眼帘慢悠悠掀起,慢条斯理地绕回那个令两位老爷子争论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大打出手的话题:“入赘的话,用不用我改姓关?关巳,叫起来也不错。”
江老爷子“噗通”一声跌坐到椅子上,被他身旁的老太太扶了一把。
“你要气死我!”江老爷子咆哮。
“别急,我也有要求。”
江巳终于意识到自己居高临下不太礼貌,坐了回去。气场并没有因为高度的变化降下多少,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搭配的衬衫是灰蓝色,暗调的颜色于别人是沉稳,他却是野性十足,再加上凌厉的骨相,整个包厢俨然成了他的主场。
开口前扫了眼关醒言:“第一,我要先领证,之后该走什么流程就走。”
姓周的虎视眈眈,法律关系不确定下来他不安心,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故,他找谁说理去。
“第二,从今天起,我就住进关家,跟言……咳,跟孩子多交流,有助于加深感情。”
一天天的见不着她的面,感情是能凭空生出来吗?
关醒言被一口热汤烫到嘴,吐出来太失礼,只能咽下去,脸都憋红了。
跟孩子交流个屁,孩子可能还没颗黄豆大。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巳身子往她那边偏了偏,顺手推过去一杯常温的柳橙汁,“我看看,烫到没有?”
关醒言面无表情地瞥一眼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江巳,他一出手,每次都打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
饭桌上一众人神色各异,由江巳引起的波动久久不散,关馥寻了个不被人注意的间隙溜出包厢透口气。
江巳真是疯了,入赘这么离谱的要求都答应。
俞蔓云跟她前后脚出去,母女俩在洗手间外碰上。
今天主要是谈论江巳和关醒言的婚事,她们过来就是凑人数作陪衬,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机会。关老爷子把关醒言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她的事其他人哪有插手的份。
俞蔓云长长叹一口气:“关醒言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夫家,放眼整个江城,哪家还能越过江家去。这么多年你处处被压一头,就连夫家也不如她,愁死了。”
关馥心里头的不甘飘到了脸上,但也毫无办法,谁让关醒言命好。
“我先前也看中了江家,想把你介绍给江巳他二哥,江桦。可惜那时候我们两家在抢一个项目,我几次约江夫人见面都没促成,后来江桦就有了未婚妻。”俞蔓云遗憾道,“到头来,风水转到了关醒言那里,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馥面露不耐,“爷爷偏心,给关醒言的总是最好的,她和江巳结婚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一道黑影鬼魅般移过来,关馥后颈脖子一凉,侧转身子,江巳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西装笔挺正经,也掩不住浑身浮动着嚣张的因子。
俞蔓云不知道他听见多少,表情讪然,拉着女儿的手往回走。
江巳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指尖捏了颗糖,剥开包装纸咬在齿间,舌尖一顶,糖滚到左颊。
母女俩从他身旁经过,他眼尾漫不经心地掠过去:“这么想嫁进我们家,我二叔发妻去世后至今未娶,需要我帮忙牵线吗?”
俞蔓云脊背一僵,到底是个长辈,被一个小辈这么无礼地对待如何能沉得住气。
“你怎么说话的?也太放肆了。你和关醒言结婚,我好歹是你大伯母。”
江巳牙齿磕着硬糖,挑一挑眉,从善如流地改口:“大伯母,要我帮忙牵线吗?关馥要是嫁给我二叔,她就是我二婶,你看这辈分怎么论?”
俞蔓云跟这混不吝的人说不通,再说下去只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江巳,你这么维护关醒言,是真心喜欢她还是在算计什么?”关馥一脸隐忍愤恨。
江巳挑唇一笑。
要不怎么说是姐妹,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关醒言也以为他有所图谋。
见他没话说,关馥冷冷地笑了:“怎么可能发自真心,你肯给她肚子里的种喜当爹,要说她没许诺你好处谁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老婆怀着别人的孩子。”
不是没听过江巳从前有多离经叛道,贺家小少爷的鼻梁都被他打断了,说这些话关馥心里也很虚,她强自镇定。
“如果你什么都不图,那我得给你鼓个掌,不愧是小江爷,就是大度。”
俞蔓云都被吓坏了,不断拉扯她的手臂,示意她别说了。
不要命了,刚才在包厢里没见江巳连他爷爷的话都不听。
江巳低头笑一声:“洗手间应该有镜子啊,你没照吗?瞧瞧你这嫉妒的嘴脸,活灵活现的。”
“你……”
“我就是这么大度,不用夸了,堂姐。以后都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江巳突然之间换了副面孔,跟川剧变脸似的,关馥稍一侧目,瞅见从包厢出来的关醒言。
“堂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就请回吧。”
关醒言看看脸色一个比一个差的母女俩,又看看昂着头高傲得不行的男人:“你跟我姐说什么了,把她气成那样。”
以往她和关馥吵嘴,她也没气这么狠,脸都发青了。
在关醒言面前提起她姐,江巳很不自在,视线如空中的气球飘来飘去无所依,像心虚,也像烦躁,心里惦记着那条从酒店床上捡起的项链。
关馥说是她的。
他不太信,也没找到证据推翻。
这个事就像蚌壳里的石头,存在感不强,但磨得人哪哪都不适。
“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荣兴楼今天不接别的顾客,江巳拉着她随便进了一间空包厢。
“有话就说,别拉拉扯扯。”关醒言拨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