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司正廷的别墅。
车子驶进大门的时候,宋衣酒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栋宅子。
欧式建筑,占地不小,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看样子今天请的人不少。
司连城和苏玟心先下了车。
宋衣酒挽着司苏聿的手臂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妆容精致,眼线上挑,整个人明艳又张扬。
司苏聿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铅灰色的眼眸沉静如渊,鼻梁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蛊惑人心。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隽冷冽,一个明艳张扬。
登对得让人移不开眼。
司正廷迎出来,满脸堆笑。“大哥,大嫂,苏聿,衣酒,你们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儒雅随和的长辈。
可宋衣酒看得清楚,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司家旁支的几个长辈,有榕城本地的几个企业家,还有一些宋衣酒不认识的面孔。
司正廷今天搞的不是家宴,是一场大戏。
司连城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淡的:“正廷,今天怎么请了这么多人?”
司正廷笑着:“大哥难得来榕城,我想着让大家一起聚聚。这些年多亏各位朋友照顾,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感谢感谢。”
他招呼佣人上茶。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宋衣酒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喝。司苏聿也没喝。
司正廷看着那两杯没动过的茶,笑容不变。“苏聿,衣酒,怎么不喝茶?这可是我专门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
宋衣酒摸着肚子,一脸不好意思。“三叔,最近胃不好,医生说不让喝茶。白开水就行。”
司正廷赶紧让佣人去倒白开水。水端上来,宋衣酒捧在手里,还是没喝。
司正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他转向司连城,开始聊些家常。
聊榕城的气候,聊分公司的经营状况,聊最近的市场行情。
司连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气氛看起来和谐得很。
宋衣酒坐在司苏聿旁边,表面上在听他们聊天,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周围。客厅的四个角落都站着佣人,厨房里有动静,二楼走廊上有人影闪过。这栋宅子里,藏着不少人。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点心、水果、茶具,又扫过司正廷的手、口袋、衣领。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很少拿出来。
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古朴,像是有什么年头了。
宋衣酒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这时,司正廷忽然转向司苏聿。
“苏聿,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事?”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司苏聿看着他:“三叔听谁说的?”
司正廷笑了。
“坊间传闻罢了。说你在查当年星海湾项目的事,还查到了不少人头上。”他顿了顿,“苏聿,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查来查去,对谁都没好处。”
宋衣酒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
她弯起唇角,笑得甜美:“三叔,您这是在劝苏聿收手?”
司正廷看着她,笑容不变:“衣酒,三叔是为你们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宋衣酒歪着头,一脸天真。
“可是三叔,如果当年的事真的有隐情,难道不该查清楚吗?我爸妈冤死了二十年,总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吧?”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司正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司连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苏玟心握紧了他的手。
司正廷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几分阴冷。
“衣酒说得对。如果真有隐情,确实该查清楚。”他顿了顿,“那三叔就祝你们,早日查个水落石出。”
他端起茶杯,朝司苏聿举了举。“来,苏聿,喝茶。”
司苏聿看着他,没动。司正廷举着茶杯,笑容慢慢凝固。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迸溅。
宋衣酒忽然站起来。“三叔,我去一下洗手间。”
司正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点头。
“去吧。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宋衣酒走出客厅,上了楼梯。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进了二楼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有好几扇门。她放轻脚步,一扇一扇地走过去,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第一扇门后面是空的。
第二扇门后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等会儿上菜的时候,放在汤里。无色无味,查不出来。”
“剂量呢?”
“足量。半个月之内见效。等他回去,就会慢慢发作。到时候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宋衣酒的手指握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听。
“司正廷那边怎么说?”
“他说一切按计划行事。等司苏聿倒了,司景熠又是个扶不上墙的,群龙无首,他就能趁机上位。”
“那宋衣酒呢?”
“那个女人不足为虑。等司苏聿倒了,她就是个寡妇。到时候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宋衣酒冷笑一声。
她悄悄退开,沿着原路返回。
下楼的时候,她撞上了张成一。
张成一站在楼梯口,看见她,愣了一下。“衣酒?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宋衣酒捂着脸,眼眶泛红。
“张叔叔,我胃不舒服,想找个洗手间。三叔说二楼有,我就上去了。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张成一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傻孩子,洗手间在一楼,你走错了。走,叔叔带你去。”
宋衣酒跟着他下楼,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她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地响。然后她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机。
“老公,听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司苏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听到了。汤里有问题。”
“他们想故技重施。这次是足量,半个月见效。”
“我知道了。”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上菜。”
宋衣酒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推门出去。
回到客厅,气氛依旧和之前一样——表面和谐,底下暗流涌动。
司正廷还在和司连城聊天,聊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司苏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口没喝。看见宋衣酒回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宋衣酒坐回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老公,我胃还是有点不舒服。等会儿能不能早点走?”
司苏聿点头。“好。”
司正廷在旁边听见了,笑着挽留:“衣酒不舒服?那等会儿多吃点东西,胃就舒服了。我让厨房熬了汤,养胃的,你一定要多喝点。”
宋衣酒笑得乖巧:“谢谢三叔。那我一定多喝两碗。”
司正廷满意地笑了。
宋衣酒看着他那张笑脸,在心里冷笑。
喝?她倒要看看,这碗汤,最后会灌进谁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