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吉海市，陆云峰家里。
厨房的锅噗噗响着，水汽顶开锅盖。
陆云峰把米线捞进碗里，卧了个荷包蛋，又丢了几片油菜，出锅前淋了点老干妈酱。
他端出来，拍了一张照，发给李雪松。
【米线煮了，卧了鸡蛋，放了油菜，好吃。】
李雪松秒回，【老干妈放了没有？】
【放了。】
【那就行，我的方子，得按我的做法来。】
【遵命。】
【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去洗个澡，一会儿视频。】
陆云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端起碗坐到沙发边。
米线烫嘴，他吹了两口，打开电视。
央视新闻频道正在播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题报道，画面里是某个省的政务服务中心，办事窗口前面没人排队，工作人员对着电脑敲键盘。
他看了两眼，把声音调小。
新闻播完换了一条春耕备耕的报道，他扒拉了两口米线，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瞄了一眼时间，九点刚过。
手机屏幕亮了，李雪松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他点了接通。
屏幕里李雪松已经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背景是正阳宿舍那面墙，贴着几张便签和一张课程表。
“洗完了？”
“嗯。你还在客厅？”
“刚看完新闻。”
视频里李雪松忽然皱了皱眉，说了声“讨厌”。
陆云峰挑了下眉。
“我怎么讨厌了？”
“不是说你。”李雪松把手机往跟前凑了凑，脸部变大，“你猜，谁给我发信息了？”
“谁？”
“你说的那个得肾炎的。”她戏谑地笑了笑。
“问我怎么连信息都不回了，说老同学问个事，看到麻烦回一下。”
李雪松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耐烦，“从过年到现在，天天发，早中晚各一条，跟打卡似的。我一条没回，他倒是坚持。”
她问：“你说，我该不该给他回？”
陆云峰心里有数。
沈砚辞这个时候突然追问李雪松，不会是闲着没事。
王庆州今天在临川开了政府常务会，部署抢唐氏项目的事，明天要来吉海。
沈砚辞作为随行人员跟着，来之前突然给李雪松发消息，说明他在摸底。
四项措施，尤其是省级平台，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是冲着他们去的。后知后觉到现在才想起来打听，也真难为他们了。
陆云峰嘴上说：“回呗，正常老同学。”
“那我回了啊。”李雪松说。
“回，看他问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雪松把两人的聊天界面截图，发了过来。
陆云峰点开看。
沈砚辞：【雪松，在忙吗？】
隔了几分钟。
沈砚辞：【怎么降格到连信息都不回了？老同学问个事，看到麻烦回一下。】
李雪松：【什么事。】
沈砚辞：【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在正阳吗？】
李雪松：【嗯。】
沈砚辞：【听说你们吉海那边最近在搞什么营商环境改革？挺厉害的。】
李雪松：【你消息挺灵通。】
沈砚辞：【我一个客户，临川市政府，好像对你们吉海的那个平台挺感兴趣。】
聊天记录到这里断了。
李雪松把手机转回去，看着镜头。
“看到了吧？他突然问我这个，我该怎么回？”
陆云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心里把沈砚辞的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哪是打听平台，他是借李雪松的嘴，摸他陆云峰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撬开一条缝。
“他问这事，目的不纯，你看着怎么回都行。”
李雪松那边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回了条消息。
【这方面的事，你少打听。】
然后把屏幕举起来，给陆云峰看。
“这样，行吧？”
陆云峰看着那行字，失笑，“怼得好。”
“我跟你说。”
李雪松声音带着点得意，“沈砚辞给临川做规划的事，我听他在同学聚会时说过。他还说，想做吉海政府的项目，想让我帮他介绍些关系。我当时就拒了，我说我没有。”
她顿了一下，“看来他是想借临川的王庆州，搭上吉海的关系。或者，他希望王庆州竞争上市长，他们麦肯锡正好拿下吉海的单子。”
陆云峰喝了口汤，“可能，不止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雪松想了想：“难道，他们麦肯锡会介入吉海市长的竞争？这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有点不自量力吧。”
陆云峰没展开，他做平台，有一半是为了对付沈砚辞和王庆州。
这话，他现在不打算告诉李雪松， 省得她多想，又替他担心。
他转了话头：“明天王庆州和沈砚辞，一起来发改委，还指名要见我。”
“什么？”
李雪松那边，语气立刻紧了起来： “一个王庆州，就够你对付的了。这个讨厌的沈砚辞，跟着掺和什么？”
陆云峰笑了：“没事，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一起来了，正好。”
李雪松盯着屏幕看了他几秒，眉头还是皱着。
“你小心点。这两个人联手，不好对付。王庆州是市长，沈砚辞背后又是麦肯锡，他们要是真动了什么心思……”
“那得看看他们对面的是谁。”
李雪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是我老公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撒娇。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老公，我支持你。如果那个沈砚辞再过分，我就把他拉黑。管他什么同学不同学呢，最起码，他站在你的对立面，就不是好东西。”
陆云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涌上来。
“别拉黑，留着，万一以后还有用。”
“有什么用？”
“钓着。”
李雪松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你坏。”
“彼此彼此。”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李雪松打了个哈欠。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还早，跟你说会儿话。”
李雪松走进卧室，把手机靠在床头，人缩进被子里，只露一张脸。
“明天见完那些人，给我发个消息。”
“你忙你的，我这边的事一结束，就给你发消息。”
“好。”李雪松眼皮发沉，“那我先睡了啊，困了。”
“睡吧。”
“视频开着？”
“开着。”
她笑了一下，把眼睛闭上。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云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了，回来把手机立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屏幕里李雪松已经睡着，偶尔动一下，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光洁的肩膀。
他隔着屏幕帮她把被角掖了掖，虽然明知没用。
他站起身，关了客厅的灯，拿起手机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陆云峰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
该来的，都来。
他倒要看看，麦肯锡的精英，临川的市长，加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花。